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身影,转身,推开静室的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热,但他心如止水。他没有再去星律阁寻陈铭,也没有尝试联系任何人。只是独自一人,在云崖小筑的平台边缘坐下,迎着山风,望着远山叠翠,听着松涛阵阵,将心神调整至最空明、最敏锐的状态。
他知道,明日之后,或许很长时间,都将不见这样的天光与山色。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日影西斜,暮色渐起。
当晚霞再次将天际染成绚烂的橘红与金紫时,身份玉牌传来一道简短的传讯,来自执事殿:
“所有参与‘地脉星窍’探查任务的弟子,明日辰时初刻,于山门‘接引台’集合。不得延误。”
传讯之后,附带了一份名单与简单的队内联络方式。名单上除了已知的秦虎(队长,战殿)、厉北辰(星宫)、林玄(星律阁),还有四个陌生的名字:张巡、王闯、李敢、赵伏波——皆是战殿外门弟子。
林玄记下名字,将玉牌收起。他回到静室,没有修炼,也没有研读,只是和衣而卧,躺在玉榻之上,闭目养神。脑海中,不再思考具体的战术或危险,而是放空,让白日吸收的信息与自身的状态,在深层的意识中自然沉淀、融合。
夜色,在绝对的宁静中悄然降临,笼罩了云崖,也笼罩了整个玄天宗。
这一夜,林玄睡得异常安稳,无梦。
次日,寅时末。
林玄准时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茫。他起身,用冰冷的山泉水洗漱,将深青色旧衣整理得一丝不苟,长发依旧以木簪简单束起。检查了一遍随身之物,确认无误。
推开静室的门,外面天色仍是深沉的墨蓝,但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微白。山间的晨风格外凛冽,带着破晓前最后的寒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下平台,身影很快融入尚在沉睡的、湿漉漉的山林小道。
这一次,他走得比前往炼星谷时更快,也更沉静。脚步落在石阶上,几乎微不可闻。身形在山林间快速穿行,如同一道无声无息的青影。
当他抵达玄天宗正门区域时,天色已然蒙蒙亮。巍峨的、铭刻着巨大星辰符文的宗门山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气势恢宏。山墙前,是一片开阔的、以白玉铺就的广场,广场尽头,便是高耸的“接引台”。此台乃是宗门迎送重要宾客、执行重大任务集结之地。
此刻,接引台上已有数道人影。
林玄踏上广场,稳步走向接引台。他的出现,立刻引来了台上几道目光的注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个身着统一黑色战殿外门弟子服饰、身形精悍、气息剽悍的青年。他们一字排开,站得笔直如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当看到林玄时,眼神中立刻带上了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显然,他们便是张巡、王闯、李敢、赵伏波。
而在他们身前半步,站着一名身形更为魁梧高大的男子。此人同样身着黑色战殿服饰,但衣料质地明显更佳,袖口与肩甲处有暗金色的火焰纹路,面容粗犷,浓眉虎目,鼻直口方,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沉稳如山、却又隐含爆发力的气势。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燎原境初阶的修为,依旧让他成为场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战殿内门弟子,此行队长——秦虎。
秦虎的目光也落在了林玄身上,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林玄那身与玄天宗弟子格格不入的深青色旧衣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看不出喜怒。
林玄走到接引台下,对着台上的秦虎躬身一礼:“星律阁弟子林玄,见过秦虎队长,见过诸位师兄。”
秦虎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浑厚:“林师弟,不必多礼。上来吧。”
林玄依言走上接引台,在距离秦虎等人约一丈远处站定,既不显得疏远,也未过分靠近。
“厉北辰师兄与百艺殿的沈长老尚未到。”秦虎简单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目光转向山门外的方向,静静等待。那四名战殿弟子也收回了打量林玄的目光,重新变得如同雕塑。
气氛有些凝滞,只有晨风吹拂衣袂的细微声响。
林玄也不多话,静静站立,目光同样望向山门外那逐渐亮起的天光,以及天光下隐约可见的、苍茫起伏的远山轮廓。那里,便是“坠星大裂谷”的方向。
就在辰时初刻将至,天边第一缕金色的晨曦即将跃出地平线时——
一道清冷的身影,如同划破晨雾的流星,自宗门深处无声掠来,轻飘飘地落在接引台上。灰白布衣,怀抱骨剑,正是厉北辰。他到来后,只是对秦虎微一颔首,便走到一旁,闭目而立,仿佛与周遭一切隔绝。
几乎是前后脚,沈墨长老也驾驭着一道靛蓝色的流光而至。他落地后,笑眯眯地对着秦虎等人点了点头,又特意看了林玄一眼,随即袍袖一挥,数个样式统一的储物袋飞出,精准地落在秦虎、厉北辰、林玄以及四名战殿弟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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