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凌霄商贸区。
这里是万界来朝后最繁华的地带，悬浮仙阁林立，霓虹与祥云交织，各种奇形怪状的外星商贩、异域修士穿梭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灵药、仙果、法器以及各种星际特产的混合气味，一派盛世景象。
敖丙穿着一身低调的锦袍，混在人群中，眉头却微微蹙起。他奉张文韬之命，例行巡查三界商贸情况，体察“民情”。作为龙宫太子、革新司元老，他见过大风大浪，但眼前这过于炽热的繁荣，总让他感觉有一丝不对劲。
“上好的星辰砂，蕴含宇宙本源之力，炼器必备！只需三百功德点！”
“最新款仙网玉符，跨星域通讯无延迟，内部价，八折！”
“走走走，别挡道！没看见我们‘星辉商会’的货要过吗？”几个穿着统一制式法袍、神色倨傲的仙吏推开挡路的小贩，簇拥着几辆满载稀有矿石的浮空板车，大摇大摆地走向商贸区深处的特权通道。
敖丙眼神一凝。星辉商会？他记得这个商会成立不到十年，背景似乎并不深厚，但近年来生意扩张极快，几乎垄断了几个紧俏的星际矿产贸易。他们的人，何时如此嚣张了？
他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只见那队人马来到特权通道入口，负责值守的南天门守将之一——巨灵神当年的副手，如今独当一面的金甲仙将“洪骁”，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对方递上的玉牒（通关文书），便挥手放行，连基本的货物查验都省了。
更让敖丙起疑的是，在队伍末尾，一个穿着斗篷、气息明显属于妖族（且并非已登记在册的友好妖族）的身影，在塞给洪骁一个小布袋后，也被轻易放了进去。那布袋口隐约泄露出一丝精纯的功德点波动。
功德点行贿？私放不明人员入境？
敖丙的心沉了下去。他立刻通过加密玉符联系了文文。
“文文，查一下星辉商会的背景，还有南天门守将洪骁近期的功德点账户异常往来，以及所有未经正常登记程序入境的妖族名单。”
不过片刻，文文软糯却带着严肃的声音传来：“敖丙大人，已初步核查。星辉商会注册法人为‘赵乾’，表面为散修，但其背后资金流与议会第三副议长‘明镜仙尊’的远房侄孙有关联。洪骁仙将名下，近三个月有数笔来源不明的大额功德点入账，与其正常俸禄严重不符。至于未经登记妖族……数据库显示，过去一年有超过三位数的异常能量个体通过非正常渠道进入天庭管辖星域，部分个体有轻微案底。”
果然！敖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和平才多久，这些蛀虫就开始啃食天庭的根基了！他想起张文韬常说的话：“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而没有监督的繁荣，就是滋生特权的温床。”
他立刻转身，赶往革新司。
…………
革新司，主办公室。
张文韬正在审阅“三界基础教育普及计划”的草案，听到敖丙的汇报，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玉简。
办公室内一时间安静得可怕。老陶啃了一半的灵果僵在嘴边，眨巴着大眼睛；连一向淡定的文文，周身的绒毛都微微炸起。
“洪骁……我记得他。” 张文韬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当年巨灵神贪腐案发，他还只是个被边缘化的小将，曾跑到我面前痛哭流涕，说深受旧体制之害，坚决支持革新。我看他有些能力，在后续的南天门重建和布防中也算尽职，才提拔他上来。”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星图窗前，望着外面流光溢彩、看似和谐繁荣的天庭盛景。
“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失望，旋即转为坚决，“看来，是我们把人性想得太简单，也把监督体系想得太完美了。”
“文韬，你的意思是？” 敖丙问道。
“查！一查到底！”张文韬转过身，目光如电，“但这不再是抓一个巨灵神那么简单。星辉商会能如此嚣张，背后必然有更大的保护伞。明镜仙尊……那可是议会里德高望重的老牌金仙，以‘明镜高悬’自诩，门生故旧遍布三界。”
他迅速下达指令：
“敖丙，你继续暗中调查，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是摸清这条灰色产业链的规模、核心人员以及功德点的最终流向。”
“文文，启动最高权限，对议会所有成员、各部司主官及其直系亲属的功德点账户、财产状况、社会关系进行全网式深度数据分析，寻找异常关联。注意隐蔽。”
“老陶，”张文韬看向饕餮，“你这张脸太熟，暂时按兵不动。需要的时候，你可是我们的一张王牌。”
老陶似懂非懂地点点大脑袋：“哦，就是先看着，等要吃了的时候再叫我，对吧老大？”
张文韬：“……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部署完毕，张文韬独自站在窗前，眉头紧锁。他想起不久前，还有仙官上书，建议为他铸造神像，以表彰其不世之功，被他以“劳民伤财，易生个人崇拜”为由坚决拒绝了。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并非多余。
那些在革新中崛起的 new money（新贵），那些掌握着新资源、新技术的既得利益者，甚至包括一些他亲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在权力的侵蚀和利益的诱惑下，正在以一种比旧神更隐蔽、更“现代化”的方式腐化。
他们不再明目张胆地抢夺香火，而是利用规则漏洞，进行利益输送、权钱交易、垄断资源。他们嘴上喊着“新天道”、“公平效率”，背地里干的，却是挖天庭墙角的勾当。
“用我教的科学管理来搞腐败，用我设立的功德体系来中饱私囊……” 张文韬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自嘲，“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握紧了拳头。
这场风暴，恐怕比他之前面对的任何外部敌人都要复杂和凶险。因为这一次，敌人可能来自内部，来自他曾信任的袍泽，来自他亲手缔造的体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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