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台上的灵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三日。
那并非普通的雨水,而是四十八位高阶神仙形神俱灭后,其被净化、返本还源的磅礴仙灵本源。雨水带着淡淡的血色,那是罪孽被洗涤后留下的最后痕迹,洒落在天庭的每一片琉璃瓦上,每一株仙草间,浸润着这片曾被腐败侵蚀的土地。
起初,天庭死寂。
所有仙神,无论是围观了行刑的,还是通过水镜术远程窥探的,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震撼与恐惧之中。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屠神刀那斩断因果、破灭轮回的凛冽杀气,以及张文韬端坐监斩位时,那如同万古寒冰般的意志。
“他……他真的做了……”
“半个议会啊!里面还有……还有紫薇仙尊的记名弟子,有道门嫡传……”
“从此以后,三界之内,还有谁敢触犯《基本法》?”
窃窃私语在沉寂之后如潮水般蔓延,但声音都压得极低,带着难以言喻的敬畏。昔日那些靠着背景、资历,或是在革新初期有些许功劳便鼻孔朝天的仙官们,如今个个面色发白,行走在天庭廊道间,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见到任何与“革新大使府”相关的仙吏,都客气得近乎谦卑。
“杀神”之名,不胫而走。
这并非贬义,而是在绝对力量与绝对铁腕之下,由恐惧滋生出的尊称。
张文韬对此不置可否。他回到了革新大使府,封闭府门三日,谢绝一切访客。外界传言他在巩固修为,或是消化此次杀戮带来的业力。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看,在听,在感受。
通过遍布三界的监控仙阵(科学与阵法结合的产物),他看到了:
——基层仙吏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振奋。以往被上级盘剥、压榨的功德津贴,如今被足额、及时地发放到手,一些积压多年、因“关系不到位”而无法推进的惠民仙术项目,被迅速提上日程。
——人间界,那些因“神仙打架”而遭殃,或是被某些邪神索取血食的角落,开始有天庭正规的巡察使降临,惩奸除恶,秩序得以伸张。信仰之力变得更加纯粹,不再是源于恐惧,而是源于感激与希望。
——地府之中,阎王老学长亲自带队,整顿吏治,以往需要“打点”才能顺利投个好胎的潜规则被彻底废除,智能调度系统依据功德数据,公平分配轮回资源,六道轮回前所未有的顺畅。
海晏河清。
这四个字,曾是理想化的蓝图,如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三界各个角落变成现实。
当然,也有暗流。
旧神势力残余的几个隐秘洞府中,不时传出怨毒的诅咒和密谋的波动。但无一例外,他们所有的计划,在提到“张文韬”三个字时,都会戛然而止,变为深深的忌惮和无力。斩仙台那一日,他毫不犹豫拉黑所有求情、亲自监斩的姿态,彻底击溃了这些腐朽势力最后的侥幸心理。他们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是可以用利益收买、用情分绑架、用背景恐吓的旧式统治者,他手握的,是超越一切旧规则的、冰冷而公正的“法理”与“力量”。
第三日,雨歇云散。
一道绚烂的七彩长虹横跨整个天庭仙域,纯净的仙灵之气浓郁得化不开,许多卡在瓶颈多年的天兵甚至当场突破。这场由罪孽转化而来的灵雨,仿佛一场神圣的洗礼,涤荡了污浊,孕育了新生。
张文韬终于走出了府门。
他没有去议会,也没有召集任何会议。只是一个人,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衫,如同一个寻常仙官,漫步在天庭的街道上。
所过之处,万仙避退,躬身行礼,目光中充满了敬畏,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他走到南天门,看到曾经被域外魔神击损的区域,已经被新型仙金修复完毕,闪烁着科技与符文融合的冷冽光泽。守门的天将见到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挺直胸膛,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他来到天河畔,看到许多年轻的小仙正在用新配发的“净水仙宝”清理河底沉积的污秽(某些神仙以往倾倒的炼丹废料),干得热火朝天。
他走到蟠桃园外围,看到农科院的仙匠们正在利用无土栽培和智能滴灌技术,培育新一代的灵根,生机勃勃。
这一切,都是用那四十八颗人头,以及他背负的“杀神”恶名,换来的。
一位在园边打扫落叶的老土地,见到他,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放下扫帚,颤巍巍地就要跪下。
张文韬伸手虚托,一股柔和的力量阻止了他。
“老丈,不必如此。”
老土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竟泛起了泪花:“张……张大使……小老儿……小老儿替这园子里那些被克扣了营养,差点枯死的小灵草,谢谢您!谢谢您啊!”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自己精心照料的灵草们,终于能吃饱喝足,焕发生机了。
张文韬看着他,看着远处那些忙碌而充满希望的年轻面孔,看着这片逐渐变得清澈、有序、充满活力的天地。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因杀戮而产生的沉重感,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欲行大道,需持利刃。
这海晏河清的黎明,需要雷霆手段来开辟,也需要如山尸骨来奠基。
他抬头,望向那最高处的凌霄宝殿,目光穿透云层,变得无比深邃和坚定。
“这杀神之名,我背了。”
“这朗朗乾坤,我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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