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议会效率极高,铸像决议通过后,庞大的工程便即刻启动。
首山之铜被仙法熔炼,九天玄铁被神锤锻造,星辰核心被引来嵌入,更有无形的万物愿力,从三界每一个角落汇聚而来,如同涓涓细流,融入那逐渐成型的巨大胚体之中。
南天门外,凌霄殿前的广阔广场上,一尊万丈神像拔地而起。它巍峨如山岳,轮廓依稀是张文韬的模样,但面容确实如他要求的那般模糊,带着一种朦胧的威严。神像并未手持常见的法器,而是单手虚托,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某种无形之物——那是“规则”,是“秩序”,是“希望”。
没有香火缭绕,没有祭坛供奉。神像脚下,只有一片光洁如镜的玉台,可供仙人驻足瞻仰,静思默想。
铸像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席卷三界的盛大仪式。无数仙神、妖灵、乃至得到消息的凡间修行者,都通过各种方式关注着这一幕。他们看着那尊模糊了面容的神像,心中涌起的,不是对某个具体神只的祈求,而是对“公平”、“秩序”、“革新”这些抽象概念的认同与向往。
一种全新的,超越了个人崇拜的信念,正在悄然凝聚。
这一日,神像彻底落成。
没有喧嚣的庆典,没有万仙跪拜的场面。只有张文韬,独自一人,来到了神像之下。
他站在那万丈巨像的阴影里,仰望着那模糊的面容。阳光透过天庭的云层,在神像表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庄严肃穆,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距离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三界汇聚而来的、庞大而纯粹的“认同之力”正萦绕着神像。这股力量不同于旧式香火那般充满了私欲杂念,它更纯粹,更浩瀚,代表着众生对美好未来的共同期盼。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引动这股力量,使其加持己身,修为必将瞬间暴涨。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欣赏一件与己无关的艺术品。
“感觉如何?”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张文韬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玉帝,不知何时,也悄然来到了这里,与他并肩而立,同样仰望着神像。
“很宏伟。”张文韬答非所问。
玉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历经万劫的沧桑与洞明:“当年,朕初登大宝,受万仙朝拜时,也曾意气风发,觉得手握乾坤,可缔造永恒盛世。”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平淡,“后来才明白,坐在那个位置上,听到的真心话会越来越少,看到的真实会越来越模糊。每一个决定,都牵动着无数命运,每一次权衡,都可能造就新的不公。久而久之,身边就只剩下了顺从、谄媚、以及无声的算计。”
他转头看向张文韬,目光深邃:“你比朕聪明,也比朕果决。你亲手打破了那个位置,甚至拒绝了神位,选择了立于规则之上,而非权力之巅。但是……”
玉帝抬手指向那巍峨神像:“你立起了它,就等于立起了一座新的丰碑,也立起了一座新的孤峰。从此以后,你不再是‘他们’中的一员。你看他们,如观蝼蚁;他们看你,如望神山。这条路上,注定不会有同行者,只会有追随者,或者……仰望者。”
张文韬沉默着。
他想起不久前,敖丙找他喝酒,言语间比以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少了些许往日的随意插科打诨。
他想起苏浅汇报工作时,那完美无瑕的笑容下,似乎隐藏着一丝更深的距离感。
他想起老陶,那个憨直的饕餮,如今在他面前,甚至会下意识地收敛吃相。
就连最亲近的伙伴,都在不知不觉中,被他身上那日益厚重的威势和这尊即将落成的神像所影响。
他达成了目标,建立了秩序,获得了无上的威望与力量。
但他好像,也弄丢了些什么。
“孤家寡人……”张文韬轻轻吐出这四个字,品味着其中那冰冷而沉重的滋味。这不是权力的甜蜜,而是巅峰的严寒。
“这就是代价。”玉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轻缓,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平等的意味,“欲戴其冠,必承其重。你选择的这条路,比朕当年那条,更艰难,也更……孤独。但或许,也更有希望。”
玉帝的身影缓缓消散在原地,留下张文韬一人。
夕阳西下,将神像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融为一体,又仿佛彼此对峙。
他伸出手,触摸着神像冰凉的基座。那上面没有刻他的名字,却比任何铭文都更深刻地烙印着他的存在。
他拥有了近乎造物主的力量,可以言出法随,可以一念定乾坤。
他建立的规则正在让三界变得更好,众生感念他的恩德。
他站在了权力的最巅峰,俯瞰着这壮丽恢宏的仙界,以及其下延绵无尽的万千世界。
可这一刻,他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与满足,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空旷与寂寥,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充斥了他的整个元神。
热闹是他们的。
赞誉是他们的。
未来是他们的。
而他,只有脚下这座冰冷的、属于自己的山峰,以及前方那漫长而未知的、唯有独行的道路。
新神的加冕,无需冠冕,无需仪仗。
这无尽的孤独,便是他最沉重的王冠,也是最真实的加冕礼。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尊代表着无上荣光也象征着绝对孤独的神像,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云雾之中。
背影决绝,步履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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