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超越了维度，超越了规则，甚至可能超越了“存在”本身的定义。
张文韬“看”到的，并非另一个物理宇宙，也不是某种具象化的神明。
那是一片……无法描述其形态和性质的“背景”。如果说十一维的规则集合体是冰冷精密的代码海洋，那么这片“背景”就是承载代码运行的……“基底”。它无边无际，无始无终，非有非无。
而就在这片“基底”之上，悬浮着一个……难以名状的“存在”。
无法用大小、形状、颜色、甚至任何已知概念去形容祂。祂或许庞大到囊括万千宇宙，或许微小到不及一个念头。张文韬的感知在触及祂的瞬间，就明白了——这就是月球信标信息中隐含的“造物主”，或者说，是他们这个宇宙规则集合体的……源头持有者。
但接下来的“景象”，才真正带来了毁灭性的冲击。
那个“存在”，并非在冷漠地观察，也并非在积极地创造或操控。
祂……似乎在 “休息” ？
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甚至带着一丝倦怠的“氛围”（如果可以用氛围来形容的话），从那个存在身上弥漫出来，笼罩着整个规则集合体，笼罩着他们的宇宙。
而他们所在的、包含着无数星辰、生命、爱恨情仇、乃至“混沌之心”的庞大规则集合体（他们的宇宙），在这个“存在”的面前，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幻的、仿佛随时会破灭的泡影状态。
更像是一个……随着祂的“呼吸”（如果祂有呼吸的话）而微微起伏的、光怪陆离的……梦！
一个念头，如同终极的闪电，劈入了张文韬的意识核心，带来了刺骨的冰寒与荒谬绝伦的震撼：
我们……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我们所有的挣扎与奋斗，我们珍视的文明与情感，很可能……只是这个无法理解的“存在”，在某个悠长假日下午，一次无意识的……瞌睡中，所做的一场……梦？！
“混沌之心”的周期性抹除，不是系统清理，而是……梦将要醒了？！ 或者是梦中的逻辑即将崩溃，即将转入下一个混乱的梦境片段？！
所以那些“涟漪”，是这位“造物主”无意识的翻身？或者说梦呓？所以月球信标那个失落文明，发现的所谓“后门”，其实是尝试在“梦境”中保持清醒，甚至……尝试去“影响”做梦者？！
这个真相，比实验室、比程序化抹除，更加残酷，更加令人绝望！
如果连宇宙的存在根基都只是一场梦，那他们所有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梦醒了，或者做梦者翻个身，一切就都不复存在了！
“不……不可能……”
这绝望的念头如同病毒，不仅冲击着张文韬，也通过那尚未完全切断的平衡链接，隐约传递到了后方所有与他意识相连的远征军成员心中。
一阵强烈的心悸与莫名的巨大悲伤，瞬间席卷了所有人。就连AI“零”的核心逻辑都出现了剧烈的紊乱报错。
“文韬！”敖丙焦急的龙吟在链接中响起，他感受到了张文韬意识核心那几乎要碎裂的波动。
“老张！撑住！”老陶的吼声带着恐惧，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天塌了一般的绝望。
张文韬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曳。平衡大道在如此终极的、荒诞的真相面前，也显得摇摇欲坠。
他看到了规则的冰冷，能想到去修正。
他看到了程序的死板，能想到去替代。
可他该如何面对……一个或许根本不知道他们存在的“做梦者”？该如何在一场随时会醒的梦里，寻求永恒？
绝对的虚无，吞噬着他。
就在他的意识之光即将被这无尽的荒谬与绝望彻底淹没时……
他体内，那代表着亿万万生灵情感、记忆、与存在执念的暗金色灵能，以前所未有的力量，猛然沸腾起来！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不甘的咆哮！一种属于“梦境”本身，对“做梦者”的……质问！
无数张面孔在他心中闪过——敖丙的信任，老陶的憨直，苏浅的聪慧，雷震子的刚毅，“血刃”的决绝，还有那万千文明中，每一个平凡生命的喜怒哀乐，每一次日升月落的期待，每一份对未来的憧憬……
这些，难道就因为可能是一场“梦”，就毫无价值了吗？！
“就算……就算这真的是一场梦……”
张文韬近乎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光，那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屈的倔强。
“……可梦里的我们，感受是真实的！痛苦是真实的！爱是真实的！想要活下去的渴望，是真实的！”
“哪怕只是瞬息即逝的烟火，也要在熄灭前，绽放出最耀眼的光华！”
“就算我们是梦……也要做一个……让做梦者舍不得醒来的，精彩绝伦的梦！”
这疯狂的、悖逆的念头，如同最后的基石，稳住了他即将崩塌的认知。
他猛地将意识从那种超越维度的“窥视”中抽离，回归到光路起点他的身体内。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剧烈波动，平衡之力都有些不稳，但他的眼神，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火焰——那是一种明知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也要笑着跳下去，并在坠落过程中放声高歌的决绝！
他看向身后被他状态吓到的众人，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看到了……真相。”
“那真相，比我们想象的……更荒谬，更残酷。”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但那又怎样？！”
“我们的路，只有一条——”
“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走到尽头！亲口去问一问那个‘做梦的’……”
“凭什么，我们的悲欢离合，只能是你的一场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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