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户区的空气污浊不堪，混杂着汗臭、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狭窄泥泞的“街道”两旁，挤满了用各种废弃物搭建的窝棚，形形色色的幸存者投来麻木或审视的目光。
那个自称“老鼠”的瘦小男孩，眼神灵活地打量着林淮这一行看起来有些“另类”的新面孔。
林淮没有立刻回应“老鼠”的兜售，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破败但依稀可辨的建筑物残骸，以及幸存者身上更加褴褛、适应了长期废墟生活的衣着，心中一动，问出了一个他之前忽略但至关重要的问题：
“现在是什么年月？灾难发生……多久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地下安全屋中不见天日，他对时间的感知已经模糊。
“老鼠”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有人问这个，他掰着黑乎乎的手指算了算，语速飞快：“黑雨灾变啊？得有五年了吧！差不多……差不多吧，现在外面都叫‘废土纪元’了，谁还记具体日子啊！”
五年！
林淮的心猛地一沉。
他在那个地下的“安全屋”里，在那个存在的“呵护”与“禁锢”下，竟然度过了五年的时光！远比他自己感觉的要漫长得多！外界的天翻地覆，势力的此消彼长，都发生在这段被他“错过”的时间里。
这解释了为什么“饲主”、“血盟”、“回收工会”这些陌生词汇诞生的这么多，也意味着他对外界形势的判断存在着巨大的信息缺口。
这五年的空白，必须尽快弥补。
林淮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看向“老鼠”，直接问道：“怎么收费？”
“老鼠”眼睛一亮，搓着手道：“看您要什么消息了！找住处、找活干、打听人、打听事儿，价钱都不一样！包您满意！用东西换也行，吃的、用的、或者……‘那个’。”他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暗示着“晶核”。
林淮从背包里拿出半块压缩饼干：“找个能说话的地方，问问大概的情况。”
“好嘞！您跟我来！”“老鼠”一把抓过饼干，塞进怀里，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带着林淮几人钻进了一条更加狭窄、堆满垃圾的小巷，在一个相对隐蔽的、由半截破卡车车厢改造的“窝”前停下。
“这儿说话方便。”“老鼠”压低声音，“您想问什么？”
“说说棚户区的规矩，最近的局势，还有……‘饲主’和‘血盟’的消息。”林淮言简意赅。
“老鼠”显然对这类问题不陌生，熟练地答道：“规矩简单，别惹守卫队（就是门口那帮人背后的势力），按时交‘居住税’（食物、物资或者干活抵），别在明面上杀人抢东西（也就是说暗地里没人管），最近嘛……北边不太平，‘血盟’那帮疯子闹得凶，据说在工业区那边有个大动作，好多人都往南边跑了。‘饲主’？这儿也有几个，不过都独来独往，不怎么惹事，但也别去招惹他们，邪门得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至于‘血盟’……听说他们领头的是几个从最早那个‘第七研究所’逃出来的狠人，专门跟各大避难所过不去，最近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反正离他们远点就对了。”
第七研究所……林淮记下了这个名字。他继续问：“‘回收工会’在这里有据点吗？”
“有啊！‘齿轮集市’那边就是他们的地盘之一，不过离这儿有点距离。工会的人只认钱和‘硬货’，消息灵通，但也黑得很。”“老鼠”撇撇嘴。
就在这时，旁边的林一忽然轻轻拉了拉林淮的衣角，暖褐色的眼睛眨了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说：“哥哥……，那边棚子后面有几个人，盯着我们看好久了。”
几乎同时，林二冰冷的目光也扫向了小巷另一头的阴影处，身体微微紧绷，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林淮自然也早已察觉那不加掩饰的窥视。
他面色不变，对“老鼠”道：“就这些？”
“呃，基本的就这些了。您要是想知道更详细的，比如哪个老大缺人手，哪里能弄到武器，或者……想找特定的人，得加‘料’。”
“老鼠”搓着手笑道。
林淮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得到的信息已经勾勒出棚户区的大致轮廓：一个混乱、弱肉强食的法外之地，暂时可以藏身，但绝非久留之计。北边的“血盟”是巨大威胁，而“回收工会”可能是一个潜在的信息渠道。
“谢了。”林淮示意离开。
“好嘞！有事随时找我‘老鼠’！”“老鼠”也不纠缠，笑嘻嘻地钻回了自己的破车厢。
林淮带着几人走出小巷，那两道窥视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他不动声色，低声对林一和林二吩咐：“找个偏僻、易于防守的落脚点。”
“是，先生/哥哥。”两人应道。
林一立刻积极地四下张望，很快指向棚户区边缘靠近一堆废弃水泥管道的地方：“那边好像没什么人，视野也还行。”
林二则冷冷地补充：“有多个出口，但容易被包围。”
“就去那里。”林淮做出了决定。
他需要先安顿下来，消化信息，并解决掉身后的“尾巴”
他状若无意地领着几人朝那片废弃管道堆走去，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随意寻找栖身之所。
泥泞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噗嗤声，身后那几道视线如同附骨之疽，紧紧黏着。
走到管道堆的阴影下，这里相对僻静，巨大的圆形水泥管道横七竖八地堆叠着，形成一片易于藏匿却也利于观察的复杂地形。
林淮停下脚步，缓缓转身，面向来时的方向。棚户区的喧嚣被稍微隔绝，空气仿佛凝滞。
他扬起嘴角，但笑容里却没有温度 ，目光精准地投向跟踪者藏身的方向，声音清晰地划破了短暂的寂静：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出来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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