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内陷入一片死寂。
那个从阴影深处传来的声音，温和、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悦耳，与这布满灰尘、血腥和腐朽气息的环境格格不入。
它像一道暖流，却让听到的人脊背发寒。
陆琰墨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进入了绝对的战斗状态，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他手中的铁棍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号的胶质无声地蔓延，在林淮身前形成一道暗红色的流动屏障。二号的身影几乎融入了门口的阴影，只有那双暗褐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锁定了仓库深处的黑暗。
苏仔更是吓得浑身一颤，差点瘫软在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恐惧地望向那片吞噬光线的货堆阴影。
林淮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是眼睛微微眯起。
他同样锁定了声音的来源，心中念头飞转。
这个声音的主人，能如此从容地隐藏在此，空气中的血腥味很新鲜……
“谁？”林淮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阴影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轻笑，带着些许玩味：“这话，该我问诸位才对，打扰别人清静，可不是为客之道。”
随着话音，货堆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擦得异常干净的黑色皮质短靴，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接着是合身的卡其色工装裤，上身是一件简单的深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但保养得宜的棕色皮质猎装夹克。
这身打扮，在这片废墟中显得过分整洁和得体，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优雅感。
当他的脸完全从阴影中显露出来时，连林淮的瞳孔都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看起来甚至比陆琰还要小一些，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五官精致得近乎秀气，鼻梁高挺，嘴唇薄而颜色浅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是清澈的浅褐色，此刻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竟仿佛含着淡淡的笑意，显得温和而无害。
然而，与他这身整洁得体的打扮和温和无害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左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一个清晰的、青黑色的数字烙印——009。
这个烙印，以及他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事实，都昭示着他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你是血盟的人？”陆琰眯起了眼睛，墨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惕。他认出了那个烙印的制式，虽然编号不同。
年轻人——009，对于陆琰点破他的身份并不意外，他浅褐色的眼睛笑意更深了些，目光却越过了剑拔弩张的陆琰，直接落在了被一号和二号护在中间的林淮身上。
“血盟？呵……”009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那个无聊的组织，与我何干？我只是个……路过的收藏家而已。”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人捉摸不透。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林淮，从头发丝到脚底，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或者评估一件艺术品的价值。
“倒是你……”
009看着林淮，浅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的好奇光芒。
“你身上的‘气味’……很特别，非常特别，我从未见过如此……浓郁而稳定的‘源’的亲和体。你是怎么做到的？”
“源”？亲和体？林淮捕捉到这两个陌生的词汇，心中警铃大作，这个人，知道的东西远比看上去要多得多。而且，他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与你无关。”
林淮冷淡地回应，同时意念微动，示意一号和二号提高警惕。
这个009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远比直来直去的陆琰要难以揣测。
“真是冷淡啊。”009似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但眼神中的兴趣丝毫未减。
“我只是很好奇。按理说，像你这样的‘温床’，早就该被‘源’彻底同化，或者被那些贪婪的碎片撕碎了才对。可你看起来……很‘完整’。甚至还能驱使两只……嗯，相当有趣的‘衍生物’。”
他的目光扫过一号和二号，带着一种学术探讨般的好奇，仿佛在看两只稀有的实验标本。
陆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铁棍指向009：“少他妈废话！装神弄鬼的！这地方是你占了？有吃的没？没有就滚开，别挡道！”
他讨厌这种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更讨厌对方那种打量货物一样的眼神。
009终于将目光转向陆琰，浅褐色的眼睛里那丝笑意淡去，变得平静无波：“野蛮，不过……力气倒是不小。”
他看了一眼陆琰手中那根染血的铁棍，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
“食物吗？或许有，或许没有。但我对你们……更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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