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写什么?”
“喂书。”邝老栓的嘴角流出口水,“不喂它,它就吃人……已经吃了三个了……”
“哪三个?”
“王寡妇的儿子,李铁匠的闺女,还有……村东头那个傻子。”邝老栓的声音越来越低,“它嫌傻子的记识不好吃,吐出来了……傻子现在是真傻了,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邝文虎看着父亲写下的那些扭曲符号。突然,符号动了起来,像活了一样在纸面上游走,最后聚成一个词:
“邝文虎”。
他猛地后退,撞上书架。几本书掉下来,砸在地上。书页散开,他看见其中一页上画着一张人脸——是王寡妇的儿子,表情痛苦,嘴巴大张,像是在尖叫。画像下面有一行小字:“饲于庚子年六月初七,记识类别:高等数学、物理、外语,滋味尚可,仍饥。”
“这是……”
“食谱。”邝老栓说,“书记录自己吃过的每份食料。”
邝文虎感到一阵恶心。他冲出书房,在院子里大口喘气。月光下,那些堆积如山的书仿佛在蠕动,像一群等待喂食的活物。
第二天一早,大伯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村里的孩子又开始不见了。
这次是两个,都是七八岁的男孩。家长早上起来发现孩子没了,床上只有一堆衣服,和几页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纸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拼音。
全村人都聚集在祠堂前。祠堂已经锁了三个月,锁上锈迹斑斑。
“必须开祠堂!”一个汉子喊道,“那本书要吃光我们的孩子!”
“开了又能怎样?”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说,“你打得过书吗?那是活了四百年的东西!”
“那就烧了它!”
“烧?”大伯冷笑,“你试试。十年前老张头试过,火刚点着,书页就飞起来,把他裹成了粽子。第二天,只剩一摊灰,和一本新书——书记录了他被烧死的全过程,还评价说‘灼热,滋味独特’。”
人群沉默了。恐惧像实质的雾气,笼罩着每个人。
邝文虎站了出来:“我去看看。”
“你疯了?”大伯抓住他,“那东西现在饿疯了,见人就吃!”
“我是邝家人,饲识人的儿子。”邝文虎说,“也许……它认得血脉。”
祠堂的门锁被砸开。里面比想象中干净,供桌上没有牌位,只有一本巨大的、摊开的书。书有两尺见方,厚度惊人,纸张泛着象牙般的微黄。
邝文虎走近。书页上是空白,但当他凝视时,字迹开始浮现——是他父亲的字,写的是邝家的家谱,一代一代,直到他这一辈。在“邝文虎”三个字下面,空着一行,像在等待填写。
突然,书页无风自动,翻到某一页。那页上画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肖像,眉眼和邝文虎有七分相似。
画像下面写着:“邝守仁,饲识之术开创者,饲于崇祯十七年三月初九,记识类别:四书五经、兵法、占卜,滋味上佳,仍饥。”
先祖邝守仁,是被书吃掉的第一个饲识人。
书页继续翻动,闪过一张张人脸,都是邝家人,男女老少都有。最后一页停在一个空白页,页首慢慢浮现一行字:
“今日食谱:邝文虎,记识类别:现代文学、心理学、城市生活,滋味未知,甚饥。”
书在点菜。点的是他。
邝文虎转身想跑,但祠堂的门砰地关上了。书架上的书开始哗啦啦响,像在欢呼。
那本祖识书的书页开始膨胀、鼓起,从书脊处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不是纸页,而是……一张嘴。布满纸质褶皱的嘴,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饿……”一个声音从书里传出,不是人声,像是无数人声音的混合,“新滋味……城市……知识……饿……”
书页像触手一样伸向邝文虎。他抄起供桌上的烛台砸过去,烛台穿过书页,像穿过空气——书没有实体。
纸质触手缠住了他的手腕。冰凉,滑腻,带着陈年墨汁的气味。触手开始吸取什么,不是血液,而是……记忆。他感到大学课堂的画面在流失,读过的书在模糊,甚至自己的名字都在淡去。
“不!”他拼命挣扎。
就在这时,祠堂门被撞开。父亲邝老栓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爸!您怎么……”
“我还没喂完!”邝老栓的眼睛异常明亮,“我的记识还没喂完,轮不到你!”
他举起剪刀,不是冲向书,而是冲向自己的太阳穴。剪刀刺入,但没有血流出来,流出来的是……光。无数光点,像萤火虫,从伤口涌出,飞向那本书。
书发出满足的叹息,松开了邝文虎,转向邝老栓。光点被书页吸收,每一粒光点被吸收,书页上就浮现出一段记忆:童年的游戏,青年的爱情,中年的劳作,晚年的孤独……
邝老栓的身体开始透明。他转头看向邝文虎,嘴唇动了动:
“烧了它……等我喂完……就烧……”
最后一粒光点被吸收。邝老栓彻底消失了,衣服落在地上。书页上多了一页,画着邝老栓的肖像,下面写着:“邝老栓,第七代饲识人,饲于庚子年七月十五,记识类别:农耕、木工、村史、饲识之术,滋味尚可,仍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m.qbxsw.com)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