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不管是城墙上残存的飞熊军,还是河面上联军的战士,全都屏住了呼吸。
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风卷旗角的猎猎响声,以及那一丝细微却让人心头发毛的、喉咙软骨被挤压的“咯咯”声。
就在刘轩五指即将彻底收紧,结束这一切的瞬间——
“刘小友,手下留人。”
一道平和、温润,仿佛不沾半点烟火气,却又蕴含着如星空大海般深不可测力量的声音,像初春第一声闷雷,毫无预兆地在整片灞河战场的上空,清晰而平稳地炸开!
这声音并不震耳,却奇异地将风声、水浪声、火焰噼啪声、伤者的呻吟哀嚎……全都压了下去,直接响在每个人的心底深处。
一刹那——
所有人!城头残存的飞熊军,河面各条战船上的联军将士,正在各处收拾战场、包扎伤口的武尊——赵文秀、黄国忠、关长海、马朝……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手,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齐刷刷抬头,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晨光终于彻底撕开云层,洒下万道金芒,把天空映照得一片辉煌。
就在这片辉煌的金色背景中,两道人影,静静地悬在云端。
为首的是个老者,穿着没有部队标识的朴素旧式军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他背着手,身形不算高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巍峨、深不见底的感觉,仿佛他往那儿一站,就成了天地的中心。
在他身后半步,恭敬地侍立着一个穿着笔挺校级军官制服的青年,相貌平平,但眼神锐利得像鹰,气息沉凝。
两人并未刻意散出什么威势,可仅仅是他们存在于此,这片天地间的源力流转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所有中低品武者,心头都本能地涌起一股源于生命层次差距的战栗与敬畏,如同蝼蚁仰望苍穹。
刘轩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尾椎骨“嗖”地窜上头顶。
他喉咙发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两个带着难以置信震动和沉凝的字眼:
“武圣?!”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空中那两道人影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而且……还是两个!!!”
云端的老者,目光温和地垂落下来,仿佛无视了距离,精准地落在刘轩身上。他脸上露出一丝淡得难以捉摸的微笑,没有开口,却有一道清晰的声音直接响在刘轩,以及在场所有关键人物的心底:
“小友,此子虽有罪责,然其性命牵连甚广,可否暂缓片刻,容老朽说几句话?”
话音还在空气里回荡,老者已带着身后的青年武圣,如同踩着无形的阶梯,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从云端走下,走向这片硝烟尚未散尽的废墟战场。他们的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仿佛脚下这尸横遍野的焦土,不过是他们散步的庭院。
老者明明声音刚落,人却已踏在了实地上。
他就那么站着,旧军装的衣角纹丝不动。
可整个战场的气压都变了——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庞然大物沉甸甸地压在每个活物的脊梁骨上,压得人喘不上气,压得人膝盖发软。
刘轩的手指还卡在刘炯城的脖子上,能感觉到那截喉管在自己掌心下突突跳动。他抬头,迎上老者的目光。
那目光平和温润,像秋日午后的湖水。可刘轩全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那是猎物被天敌锁死的本能反应。二十年厮杀养出的直觉在尖啸:危险!致命的危险!
“前辈,”刘轩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这是战场。”
言下之意:战场有战场的规矩,生死各凭本事。
老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宽容,又像是……一丝淡淡的怜悯。
“我知道。”他说,声音依旧平和,“所以,我来了。”
他身后,那青年武圣无声地往前挪了半步。
就这半步,一股子凌厉如实质的杀气便弥漫开来——不是刻意释放,而是这人骨子里透出来的,像出了鞘的刀,藏不住的锋锐。
刘轩瞳孔再次收缩。
这两个人,一个如深海,莫测其底;一个如利刃,锋芒逼人。都不是易与之辈。
“小友,”老者再次开口,这次话明显是说给刘轩听的,但字字句句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讲道理,“刘炯城有罪,当罚。但他不能死在你手里——至少,今天不能。”
刘轩手指没松:“为什么?”
“因为他父亲是刘显。”老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东三州总督,手握三十万边军,七个机械化师,三个航空大队。另外——他还是国主的长兄。”
“国主”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可战场上凡是听清的人,心都跟着往下一沉。
国主!大汉国名义上乃至实际上的最高掌权者,坐在京都深宫里的那个男人。即便如今的大汉国疆域不全,他们所掌控的也仅仅是靠近北边的数座核心城市及周边区域,但其所具备的底蕴和实力,依旧庞大得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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