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会议室。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吕州市精心制作的宣传片。
壮丽的山川,清澈的湖水,古朴的村落……配上激昂的音乐和声情并茂的解说,确实很能唬人。
张海涛和赵刚坐在高芳芳的两侧,热情地介绍着吕州的风土人情和旅游资源。
然而,高芳芳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手里拿着那份吕州方面熬了一整夜才赶出来的《战略构想》,正一页一页地,飞快地翻看着。
她的身后,她的团队成员,也都人手一份报告,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击着什么。
整个会议室里,除了宣传片的背景音乐,就只剩下“哗啦啦”的翻纸声和“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这种诡异的气氛,让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吕州官员们,感觉自己就像个在旁边耍猴戏的小丑,尴尬得脚趾头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终于,宣传片播放完了。
高芳芳也恰好翻到了报告的最后一页。
她合上报告,轻轻地放在桌上,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正式地看向了张海涛。
“张书记,你们这份报告,我看完了。”
来了!
张海涛精神一振,连忙挺直了腰杆,脸上堆起期待的笑容:“高总监,您觉得怎么样?我们这个构想,是不是很大胆,很有前瞻性?”
他等着,等着对方的夸奖和肯定。
然而,高芳芳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幻想。
“很大胆,是很大胆。”高芳芳点了点头,语气却没有任何波澜,“但前瞻性,我没看出来。”
“在我看来,这份报告,就是一堆华丽辞藻和虚假数据堆砌起来的,空中楼阁。”
“异想天开,毫无逻辑,完全没有落地的可能性。”
“四个字评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了那四个字。
“狗屁不通。”
这四个字,像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会议室里所有吕州官员的脸上。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张海涛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他身边的市长赵刚,更是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噌地一下就想站起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们吕州全市的精英,熬了一个通宵,呕心沥血做出来的东西,在这个小丫头片子嘴里,竟然成了“狗屁不通”?
她凭什么?她算个什么东西?
“高总监!”张海涛终于忍不住了,他压着火气,沉声说道,“我们承认,这份报告里,可能有些地方,想得是理想化了一点。但是,你说它‘狗屁不通’,这个评价,是不是太武断,太伤人了?”
“对!”赵刚也接过了话头,语气很冲,“我们欢迎省里来指导工作,但我们不接受这种毫无根据的侮辱!你要说我们不行,可以!请你拿出证据来!你得告诉我们,我们到底哪里不行!”
他就不信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丫头,还能真说出什么子丑寅卯来。
高芳芳看着眼前这两个气急败坏的中年男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她没有生气,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她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吕州这份报告的要害。
“好,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跟你们,好好聊聊。”
她拿起那份报告,随手翻到了其中一页。
“报告里说,你们计划在五年内,将吕州的年游客量,提升到五千万人次。对吧?”
“对!有什么问题吗?”赵刚梗着脖子说道,“我们吕州山好水好,只要宣传到位,设施跟上,这个目标完全可以实现!”
“是吗?”高芳芳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我请问赵市长,你们测算过吕州市目前的最大游客承载力吗?”
“呃……”赵刚愣住了。
“你们的酒店床位,有多少?你们的餐厅餐位,有多少?你们的旅游大巴,有多少辆?你们的污水处理厂,每天能处理多少吨生活污水?”
高芳芳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打得赵刚哑口无言。
这些具体的数据,他一个市长,哪里会记得那么清楚。
“我来告诉你。”高芳芳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
她身后的一个团队成员,立刻将一份PPT,投到了大屏幕上。
上面,是各种详实的数据和清晰的图表。
“根据我们的模型测算,以吕州现有的基础设施水平,你们的日最大游客承载量,是八万人。就算你们把所有能住人的地方都塞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爆满,你们的极限,也就是两千九百二十万人次。”
“距离你们五千万的目标,还差了两千多万。这多出来的两千万人,你们打算让他们睡大马路吗?”
赵刚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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