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出现了那些指挥家——巴拉多尔以及其他类似的存在。他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身体与周围的建筑融为一体,无数丝线从他们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整个王国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在指挥,在引导,在将智者之母的意志传达给所有生命。
你在圣咏殿见过巴拉多尔。织女虫说,他看似还活着,还能说话,还能思考。但那只是表象。真正的巴拉多尔——那个拥有自我意志的生命——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他只是一具被丝线操纵的傀儡,是智者之母用来传达命令的工具。
大黄蜂感到一阵寒意。她想起了与巴拉多尔的对话,想起他那种矛盾的状态——既清醒又麻木,既哀伤又顺从。原来那不是他的真实状态,那只是智者之母允许他保留的一小部分意识,用来维持他还活着的假象。
不止是巴拉多尔。织女虫继续说,画面转向圣堡的其他区域,所有你见过的,所有那些看似还在生活的昆虫——他们中的大部分早已死去。他们的身体被丝线支撑着,他们的意识被丝线模拟着,他们的一切行为都是智者之母编排的剧本。
画面中,那些在街道上行走的昆虫开始显现出真实的状态。他们的外骨骼下藏着密密麻麻的丝线,那些丝线穿透了他们的躯体,像是无数根针插在木偶上。他们的复眼空洞无神,他们的动作机械僵硬,他们只是在重复着预设的程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圣堡不是天堂。织女虫说,她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悲哀,它是一座镀金的坟墓。那些华丽的装饰掩盖着腐朽的尸骸,那些动听的圣歌实际上是亡魂的哀鸣。智者之母用丝线维持着这个王国运转的假象,让新来的朝圣者以为这里真的是神的殿堂。然后她从这些朝圣者中筛选,寻找那些拥有特殊血脉、特殊灵思的存在——
画面聚焦到大黄蜂身上。
寻找像你这样的完美容器。
大黄蜂终于开口:赫拉知道这些吗?
她知道。织女虫点点头,赫拉是最后一批真正逃离的智者之一。她目睹了母神的疯狂,目睹了圣堡的衰败,目睹了无数同族变成傀儡。所以她选择了离开,选择了与白王交易,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延续血脉——而不是成为母神实验的材料。
画面转向深邃巢穴,展现赫拉逃离时的场景。她在夜色中穿过法鲁姆的边界,身后是母神愤怒的呼唤,是无数丝线的追击。但她没有回头,她只是拼命地向前奔跑,向着圣巢的方向,向着自由的方向。
她成功了。织女虫说,她逃离了母神的控制,在圣巢建立了自己的领地。但她也付出了代价——她被族群视为叛徒,被母神视为逃犯,她永远无法回到法鲁姆。而她最大的恐惧,就是母神有一天会找到她,会夺走她的子嗣。
所以她创造了我。大黄蜂说。
是的。织女虫确认,她与白王的交易不仅仅是为了延续血脉,更是为了创造一个足够强大的后代——强大到能够抵抗母神,强大到能够打破这个循环。她在你身上寄托了所有希望,希望你能做到她做不到的事。
画面消散,虚空重新恢复黑暗。只有织女虫的身影还在发光,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现在你明白了。她说,你明白为什么母神等待你数千年,明白为什么她如此渴望你的到来。你不仅仅是一个完美的容器——你是她失败的证明,是她无法控制的变数,是赫拉对她的终极反抗。
大黄蜂沉默了很长时间。
如果我拒绝呢?她最终问,如果我不成为她的容器,不诞下她想要的后代——
那她会摧毁你。织女虫平静地说,然后继续等待,继续寻找,继续操纵。这个坟墓会继续存在下去,那些傀儡会继续表演下去,新的朝圣者会继续被引诱而来。循环永无止境。
但如果我接受——
那你会失去自己。织女虫打断她,你的意识会被融合,你的身体会被改造,你的一切都会成为母神的延续。你所珍视的那些记忆,那些情感,那些选择——都会消失在丝线的编织中。赫拉的牺牲,白王的期待,白色夫人的祝福,维斯帕的传承——全都白费。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大黄蜂的额头。那触碰是虚幻的,因为织女虫只是投影,但大黄蜂仍然能感受到一种温暖。
这就是你面对的选择。织女虫说,成为母神的工具,或者被她摧毁。顺从命运,或者对抗命运。延续种族,或者保全自我。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更加透明。
我已经将我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你了。她说,我的预言到此为止。接下来的路,只能由你自己走。但记住——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是被风吹散的回音。
真正的自由不是选择没有代价的道路,而是选择你愿意承受代价的道路。无论你选择什么——
她的身影完全消散,融入周围的丝线之中。
都要记住你是谁。
虚空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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