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海瑟音数次放弃边角残敌、死守核心断点的明智取舍,扭曲为“畏战避敌、消极御敌、私心作祟”;
将后备兵力不足、全域战力透支导致的战局劣势,尽数嫁祸为“统帅调度失当、预判失误、贻误战机”。
所有篡改都极为细微,藏在海量的正常军情记录之中,寻常将士、中层将领根本无从察觉。唯有执掌全域中枢、手握最高军情权限的她,能随意调取、随意解读、随意定性。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收敛指尖微光,眼底掠过一抹寂灭的冷意。
证据链,已然初步成型。
战局溃败为表象,调度失当为佐证,绝境守局却依旧“罪责难逃”。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诛心定性,扣上不忠逆心的枷锁。
千万年的记忆流淌心间,黑潮意志精准拿捏着海瑟音的所有性格特质。
海瑟音为人刚正严苛、治军铁血、不擅圆滑、不懂变通,一生坦荡赤诚,眼里容不得半分污浊,对光明、对秩序、对女皇的忠诚,纯粹到极致,也执拗到极致。
这样的人,善战、忠诚、可靠,是盛世最好的将帅,是乱世最好的壁垒。
可同样,这样的人,最不懂辩解,最不懂权谋,最容易被莫须有的罪名击溃心神,最容易在绝对权威的定性之下,百口莫辩。
她不会结党营私,不会笼络人心,不会曲意逢迎。
当至高无上的女皇亲口定罪,当所有“证据”指向她的失职与不忠,她毕生坚守的信仰、一生扞卫的忠诚,会瞬间崩塌。
无需酷刑,无需屠戮。
诛心,便足以毁其一生,乱其全军。
刻律德菈缓缓抬眸,透过紧闭的窗棂,望向远方厮杀震天的东线战场。
她能清晰看见那道浴血伫立、重伤不退、死死守护防线的金色身影。
那个拼尽性命守护她、守护圣城、守护秩序的战将,尚且一无所知,依旧在为她的权谋、为她的黑暗、为她的新生棋局,燃尽自己最后一滴血,最后一丝力。
“海瑟音。”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听似温柔体恤,如同往日体恤下属的君主,内里却是彻骨的冰冷无情。
“你守秩序万古,随我行战亿年,忠心可嘉,战力可倚。”
“只可惜,旧局将覆,光明将熄。”
“你是旧秩序最锋利的剑,亦是我颠覆旧局最大的阻碍。”
“今日,便由我亲手,折断这柄剑,破碎这人心,倾覆这座圣城。”
话音落下,她抬手结印。
一道温和却威严的神性传音,瞬间覆盖整座奥赫玛战场,穿透每一处厮杀场地,落进每一位黄金裔将士耳中。
这道声音依旧是千万年来世人熟知的温柔清和、悲悯沉稳,带着执掌天地秩序的神圣威压,听不出丝毫异常,足以让所有人放下戒备,心生信赖。
“全域将士听令。”
“浩劫临世,黑潮泛滥,结界破损,生灵遭难。本宫坐镇中枢,观览全线战局,察知四方战况利弊。”
温柔的声响回荡天地,紧绷厮杀的将士们心底皆是一暖。
绝境之中,女皇的声音便是最大的慰藉,是所有人坚持下去的希望。所有人下意识绷紧心神,静待女皇调度,静待中枢破局的指令。
唯有正在浴血鏖战的海瑟音,心头莫名一沉,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到极致。
她听出了一丝细微的违和。
依旧是熟悉的语调,熟悉的音色,可那温柔表象之下,没有往日的体恤焦灼,没有对战死将士的悲悯痛惜,只有一片冰冷的疏离与居高临下的审视。
不等她细想深究,那道传遍天地的女声,骤然字字转寒,当庭落下诛心判词。
“东线为主战场,承载黑潮最猛烈攻势,乃是全域御敌之核心。”
“主将海瑟音,执掌东线兵权,统筹前线战局,身负守土护民、安定四方之重任。”
“然纵观全程调度,布阵疏漏,预判失准,驰援迟疑,守御不力。多处结界关键断点迟迟未固,致使异兽入城、百姓受灾、将士殉国无数。”
每一句落下,天地间的杀伐声都仿佛凝滞一瞬。
正在浴血冲锋的黄金裔将士尽数身形一僵,满脸错愕,攻势不由自主地缓缓停下。
所有人都懵了。
东线是全场打得最惨烈、守得最顽强、牺牲最巨大的战线。
海瑟音将军全程身先士卒、重伤不退,不眠不休调度战局,拼尽一切稳住濒临崩盘的防线,将士们人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般浴血死守、鞠躬尽瘁,换来的不是嘉奖体恤,不是肯定慰藉,却是女皇口中的“守御不力、布阵疏漏、贻误战局”?
军心,已然悄然出现第一道裂痕。
战场之上,空气瞬间变得凝滞沉重。
无数黄金裔将士面面相觑,眼底布满茫然、不解与难以置信。
而云端之上的宣判,并未就此停止。
刻律德菈的声音愈发清冷威严,带着至高君权的绝对裁定,一字一句,重重落下,砸在所有人的心头,砸碎海瑟音毕生的忠诚与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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