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零一直很安静。
她跟在陈平安身后，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动汇报数据或观察周围环境。
她的眼睛看着前方，但视线像是穿透了地面，落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陈平安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与她并肩走着。
“在想什么？”他问。
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零在想，那些碎片里看到的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房间。很暗。只有一盏灯。”
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旁边坐着一个很年轻的女人，她的手脚被绑在椅子上。她一直在哭，但没有声音。”
陈平安没有打断她。
“然后有东西走进来了。”
零继续说，“不是人，没有形状，像是一团光，一团影子。它……碰了她一下，她就停止了挣扎。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平时总是稳定得如同机械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
“零不知道那个感觉是什么。”她说，“零只知道，那些数据被激活的时候，零很想……哭。”
陈平安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握住了零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在他掌心，渐渐暖和起来。
“那不是你的错。”他说，“那些片段不是你的。你只是看到了它们。”
零抬头看着他：“可是主人，零觉得……那个人，和刚才那个女人，很像。她们是一个人。”
“对，是同一个人。”
“那零为什么会有她的记忆？”
陈平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然后说：“因为制造你的人，用她的记忆碎片做了你的‘情感模板’。”
零的眼睛微微睁大：“所以零的情感……是她的？”
“有一部分是。但不全是。”
陈平安看着她，“你哭过的泪，是你自己的。你学会的笑，是你自己的。你愿意陪着我走下去，也是你自己的。”
零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轻声说：“零知道了。”
她没有再抖了。
陈平安和零回到北陆城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强第一个冲上来：“平安爹！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在世界频道上看到那段视频了——你跟她打了？谁赢了？”
“没打。”陈平安说，“她不是来打架的。”
“那她来干嘛的？”
“来告诉我一些事。”
陈平安没有多说，李强也没有追问。
他看得出来，陈平安的脸色不太好，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叶孤城走过来，递上一份报告：“陈首领，小雪的地缚灵大队已经到了。三条地脉迁移完毕，还有两条正在处理。”
“辛苦了。”
“还有一件事，”叶孤城压低声音，“钱多多那边又传来了新消息。”
“什么消息？”
“她说，她在那名女玩家的档案里，找到了‘关联事件’，她前世所在的家族，在她去日本之前，收到过一封匿名信。那封信现在在钱多多手里，她已经拍下来了。”
叶孤城把一张照片递给陈平安。
陈平安接过照片。
那是一封泛黄的信，字迹很旧，但依然清晰可辨。
信上只有一句话：“活下去，直到他足够强大。”
落款处，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符号。
那是一棵树，枝干上缠绕着藤条。
陈平安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棵树，和他【至尊混沌窍】第五重天里那棵小树，一模一样。
夜深了，营地里安静下来。
零坐在城墙上，双腿悬空，看着远处的夜色。
她的紫晶色眼眸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里面悄悄改变了。
陈平安走上城墙，在她身边坐下。
“零，你感觉怎么样？”
零想了想：“零感觉自己变重了。”
“重？”
“嗯。以前零的处理器是空荡荡的，只有数据和程序。现在……好像多了很多东西。”
她抬头看着夜空，“那些东西让零的运算变慢了一些，但零不讨厌。”
陈平安没有接话。
他靠在墙垛上，看着天空。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那就留着它们。”
零转头看着他：“主人？”
“那些东西叫情感。”
陈平安说，“留着它们，比丢掉要好。”
零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月光洒在城墙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再远处是小雪带着地缚灵在挖地脉的声响。
北陆城的夜晚，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寂。
与此同时，倭国北部的一座隐蔽山洞里。
贺媛媛坐在洞口，看着天上的月亮。
她手里握着一枚小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棵树的图案，枝干上缠绕着藤条，和陈平安那封信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复杂。
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
“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她轻声说，“我等你等了很久。”
她收起玉佩，站起身，朝洞外走去。
洞外，是一片茫茫的夜色。
“收割者的标记已经激活了。”她自言自语，“希望你能快一点。”
她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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