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葬那天,魏老头烧了那匹特殊的纸马。火光中,似乎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随风散去。
自此,纸扎铺里,再无异响。
魏老头看着跳跃的火光,默默抽着烟。他终于明白,这世间比鬼怪更可怕的,是人心。而有些“活”过来的东西,承载的往往是难以想象的沉重。
处理完纸马夜啼的事,魏老头以为能安稳几日。没想到,就在七月十五中元节的夜里,他遇到了这辈子最离奇的一件事——阴兵借道。
那晚子时,月黑风高。魏老头按照习俗,在店铺后院摆了香案瓜果,焚烧了大量的纸钱金银,祭奠无主孤魂。正当他准备收拾回屋时,整条老街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怪异气味。
远处,传来了沉闷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铿锵之声,由远及近。
魏老头心头一紧,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雾气弥漫,一队影影绰绰的人马正沉默地行进。他们穿着残破古老的铠甲,手持生锈的刀矛,面容模糊不清,周身散发着浓烈的煞气和阴寒。队伍中央,还有几匹瘦骨嶙峋的纸马,马上骑着同样虚幻的军官。
阴兵!而且是前朝战死的阴兵!
魏老头大气不敢出,他知道,遇到阴兵借道,活人必须回避,更不能直视,否则容易被勾走魂魄。
那队阴兵步伐沉重,眼看就要穿过纸扎铺门口。突然,队伍停了下来。为首的一名军官模样的阴魂,勒住(虽然是纸马)缰绳,空洞的眼窝“望”向了魏老头的店铺。
紧接着,更让魏老头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那名军官竟调转“马头”,径直朝着店铺走来!他穿门而入,无视了物理阻碍,站在了堆满纸扎品的店铺中央。
冰冷的煞气瞬间充斥整个空间,魏老头感觉血液都要冻僵了。他紧紧攥着五帝钱,一动不敢动。
那军官的阴魂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的,带着古老的腔调:“扎纸匠...吾等...缺马三匹...即刻...征用。”
他指向墙角那几匹刚扎好、准备明日交货的纸马。
魏老头魂飞魄散。被阴兵“征用”东西,那可是大不吉!而且这些纸马是客户预定好的,若是没了,如何交代?
但他不敢拒绝。这些阴兵煞气极重,一言不合,可能整个铺子都要遭殃。
就在魏老头手足无措之际,他忽然想起祖传手札里提到过应对阴兵的法子。他强压恐惧,躬身行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军爷...行军劳顿,所需之物,小人自当奉上。只是...这些是凡俗粗坯,恐不堪军爷驱使。不如让小人...为军爷另扎三匹‘灵骏’,以朱砂点睛,通幽冥之路,方可日行千里,不负军威。”
那军官阴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周围的其他阴兵也静止不动,只有冰冷的煞气在翻涌。
“可。”军官最终吐出两个字,“速办!”
魏老头如蒙大赦,立刻取出最好的竹篾和厚实坚韧的桑皮纸,也顾不上什么行规禁忌,当着阴兵的面,运指如飞,全力施展毕生所学。他扎的马比平常更加高大神骏,骨架匀称,肌肉线条流畅。然后用掺了朱砂和秘制药液的特制墨汁,小心翼翼地为三匹纸马点上了眼睛。
点睛的刹那,三匹纸马仿佛活了过来,虽然依旧是纸躯,却隐隐透出一股灵动彪悍之气。
军官阴魂似乎满意了,他一挥手,三匹新扎的朱砂点睛纸马竟无火自燃,化作三道青烟,融入到门外阴兵队伍中那几匹虚幻的纸马影子里。那几匹原本瘦骨嶙峋的纸马影子,顿时凝实了几分,显得神采奕奕。
“匠人...有心了。”军官阴魂留下这么一句,转身穿门而出,回到队伍中。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阴兵队伍继续沉默前行,很快消失在浓雾与夜色深处。
街道的温度渐渐回升,那铁锈尘土的气味也散了。
魏老头浑身虚脱,瘫坐在地上,冷汗早已湿透衣背。他看着空荡荡的墙角,那里原本放着三匹准备交货的纸马。他苦笑着摇摇头,明天,又得熬夜赶工,并且要想个好说辞搪塞客户了。
自那以后,每年中元节子时,魏老头都会在后院多准备三匹用朱砂点睛的上好纸马,连同大量纸钱一起焚烧。他说,这是“路资”,求个平安,也希望那些无法归家的亡魂,能有一匹好马代步。
而那条老街,再也无人见过阴兵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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