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布巾之下,隐藏的不仅仅是一对异于常人的“角”,更是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和与这方山水精怪之间,绵延数十年的因果。
自那日见识了李婆子用“活犄角”安抚住撞客的铁蛋,我便知这老太太身上必有深缘。寻常出马弟子,需借助仙家附体行事,而她,似乎凭借自身那对“犄角”凝聚的力量,便能沟通阴阳,安抚灵体。
我寻了个由头,又去了她家几次,带些她需要的盐巴针线,偶尔帮她整理菜园。她依旧话不多,但对我这个“研究民俗”的后生,戒备心似乎减轻了些。
这天傍晚,我帮她劈完柴,坐在院里的磨盘上歇息。夕阳给老黑山镀上一层金边,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
“您这…额上的东西,是天生的?”我斟酌着词语,终于问出了口。
李婆子正用簸箕簸着小米,闻言动作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又望向暮色中的大山,良久,才叹了口气:“是债。”
“债?”
“嗯,”她放下簸箕,摸出烟袋锅,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是俺爹,留给俺的债。”
随着李婆子沙哑的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混合着山野的雾气与香火味,缓缓铺陈开来。
李婆子本名李秀娥,出生在靠山屯一个猎户家庭。她爹李老疙,是屯里最好的炮手(猎人),枪法准,胆子大,也懂些山里的规矩。
那年秀娥十二岁。秋末,李老疙进山追一头伤了人的野猪王,追得太深,在老林子里迷了路。三天后,他才衣衫褴褛地回来,肩上扛着野猪王,眼神却有些发直。
没人知道那三天他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从那以后,就变得有些神神叨叨,常在夜里对着老黑山的方向磕头。不久后,他额顶两侧,开始慢慢鼓起两个小包,不痛不痒,却日渐坚硬。
屯里老人偷偷说,李老疙这是在山里遇到了“真东西”,得了“仙缘”,头上这是要“开窍”长角了。但也有人说,他是冒犯了山神爷,被下了咒。
李老疙的身体每况愈下,额上的鼓包却越长越大。临终前,他把秀娥叫到炕前,紧紧抓着她的手:“娥子…爹对不住你…爹那天迷路,是靠…靠山神庙里一位‘老仙’指的路…代价是…咱家得出一人,接它的‘香火’…替它积攒功德,受它灵力…这角…就是印记…爹不行了…这债…得你还了…”
说完这些,李老疙就咽了气。他额上那对已然成型的、暗红色的犄角,在他断气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消失。
而就在当天夜里,十二岁的秀娥发起高烧,昏睡中,她梦见一个穿着破旧古代官服、面容模糊的老者来到她面前,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醒来后,她就感觉额顶发胀,没过多久,一对小巧的、暗红色的犄角,如同种子发芽般,从她额顶钻了出来。
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影子,对山里的草药无师自通,偶尔还能模糊地感知到一些即将发生的事情。
她成了新的“活犄角”,接下了父亲欠下的“债”,与那位栖息在老黑山废弃山神庙里的“老仙”——一位修行数百年的、即将得道的“碑王”(鬼仙的一种,常依凭古碑、庙宇),建立了联系。
“老仙”借她肉身行走,积累功德,助它最终解脱;而她,则获得一部分“老仙”的灵力和知识,承担起守护一方水土、平衡人鬼精怪关系的责任,同时也背负着“非人”的异样目光和孤独。
“那…是位什么样的老仙?”我好奇地问。
李婆子(秀娥)眼神有些悠远:“是个…讲究规矩的老头儿。它不害人,就是脾气有点倔,爱听奉承话…它守着这老黑山的一道地脉,不让下面的脏东西出来害人…俺帮它,也算帮咱屯子。”
所以,她那日能轻易安抚冲撞了低等精怪的铁蛋,靠的不仅是自身“活犄角”的通灵之力,更有身后那位“碑王老仙”的威能。
“这么多年,就没想过…摆脱吗?”我轻声问。
李婆子摸了摸头上的布巾,苦笑一下:“年轻时想过,怕得很,觉得自个儿是个怪物。后来…习惯了。这角长在身上,债扛在肩上,就是俺的命。再说了,没了这角,没了老仙,谁去管后山坳子里那些迷路的小魂?谁去镇着山涧里那口怨井?咱屯子,怕早就不安生了。”
她说得平淡,我却听出了其中的沉重与担当。这“活犄角”,于她是印记,是枷锁,又何尝不是一种守护的凭证?
夜幕降临,山风渐凉。李婆子起身回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后生,有些事儿,知道了就行了。别往外传,免得吓着人。”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佝偻的身影融入屋内的黑暗中,额头上那对隐藏在布巾下的犄角,仿佛与这苍茫的老黑山,与那无形的因果和责任,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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