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泪水中流淌,又在静谧中缓缓沉淀。
刘瑶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为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下依偎在沈川胸前时,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偶尔不受控制的轻颤。
沈川的手一直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没有言语,却奇异地带来一种坚实的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刘瑶终于动了动。
她似乎从一场深沉的梦魇中逐渐清醒,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正在做什么。
帝王的本能和强烈的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让她身体一僵。
她慢慢地,有些狼狈地从沈川怀里抬起头,向后退开一步。
眼眶红肿,脸颊上泪痕交错,发髻也有些松散,几缕青丝垂落颊边,看上去楚楚可怜,与平日那个端凝威严的女帝判若两人。
她不敢直视沈川的眼睛,迅速偏过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试图恢复一些仪态,但那微红的鼻尖和仍在泛红的眼眶泄露了方才的崩溃。
阁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刘瑶略显紊乱的呼吸声和窗外渐起的晚风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微妙,又似乎被某种无形纽带连接着的氛围。
最终,是刘瑶打破了沉默,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平复着语调。
问出了那个此刻她最想知道、也或许是她唯一能抓住的问题:“那……依你之见,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保住这江山?”
沈川看着她强自镇定的侧影,目光深邃。
他方才那番尖锐的批判,并非只为击垮她,更是为了打破那层包裹在旧思维外的坚硬外壳。
此刻的刘瑶,虽然脆弱,却像一块被洪水冲刷后露出本真纹理的石头,或许正是重新塑形的时候。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具体的军政部署,而是将话题引向更宏大、也更根本的层面。
“陛下,要解决流寇,乃至解决这天下沸反的根源,关键不在于剿,而在于疏,在于治。”
沈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缓的构建意味。
“要给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一条看得见的活路,一个能触摸到的希望,
让他们觉的还能相信朝廷重塑信心,可以给自己一条活路。”
刘瑶转过脸,红肿的眼睛里带着困惑和一丝渴求:“活路?希望?天下田土有限,兼并日烈,赋役繁重,我也曾下诏减免,鼓励垦荒,可收效甚微……”
她想起那些被地方阳奉阴违的政令,语气又低落下去。
“因为目光只局限于关内这日趋内卷、土地矛盾尖锐的熟地。”
沈川走到那幅悬挂在侧壁的巨幅舆图前,手指果断地划过长城以北、以西的广袤区域。
“陛下请看,这里,西域,经略已始,但地广人稀,良田、牧场无数,
这里,漠南,水草丰美之处可垦殖,畜牧潜力巨大,
这里,漠北,虽苦寒,然矿产、森林资源丰富,还有这里——”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更北方的空白处。
“西伯利亚,极北之地,如今已在我兵锋之下,那里有流淌着金沙的河流,有绵延千里的原始林海,有可供渔猎的丰饶土地。”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刘瑶:“这些地方,加起来,比目前大汉有效控制的关内之地,广阔何止十倍,
那里需要有人去开垦,去放牧,去伐木,去淘金,
去建立村落、城镇,去将那里真正变成大汉的疆土,而非地图上的虚名。”
刘瑶被这宏大的图景震住了,喃喃道:“可……百姓安土重迁,塞外苦寒,路途遥远,他们……愿意去吗?”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也是历代王朝尝试实边、移民失败的关键。
“所以,朝廷要做的,不是强征,而是鼓励和支持。”
沈川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但凡自愿出塞垦殖者,不论原籍,不论出身,
每户授予基础永业田三十亩,土地肥沃、水源便利之处,优先分配,
头两年,免一切赋税,并由朝廷,或者,由臣的西路商社及屯垦体系,
提供最初的种子、农具、牲畜借贷,甚至搭建简易房舍,
同时,组织军屯护卫,清剿匪患,保障安全,
修建道路,尤其是连接西伯利亚林区与中原、西域与关内的主干道,
这本身就能吸纳大量流民作为劳力,给付工钱或折算土地。”
他走近几步,声音不高,却充满说服力:“陛下,对于关内一个失去土地,年成差时卖儿鬻女的佃户而言,
塞外三十亩属于自己的土地,头两年不用交租纳税,还有机会靠伐木、筑路获取额外收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活下去的希望,意味着子孙后代的基业,意味着从流民、饥民变成拓荒者、新城民,
这份吸引力,足够让无数走投无路的人,鼓起勇气去搏一个未来。”
刘瑶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仿佛看到了一幅不同的画卷:不是无穷无尽的镇压与叛乱,而是滚滚的人流,携家带口,带着工具和希望,向着北方、西方的广阔天地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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