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分局宿舍的灯一盏盏暗下去，只剩走廊尽头那盏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
秦平辉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这间单人宿舍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正对着分局后院那棵老槐树。齐永峰的私人物品很少，几件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刑事侦查学》，书页间夹着几张便签，字迹工整而用力。
窗没关严，夜风挤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老秦。”炼芯辉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一种刚睡醒似的慵懒。
嗯？
“睡不着？”
秦平辉没有回答。他确实睡不着，但不是因为失眠——他在想事。
今天周正明批了专案组，老方那边还在解析第二批数据，伊焉的训练应该还在继续，那个穿风衣的观测者不知道蹲在哪个角落里。线索不少，但都散着，像一把没串起来的珠子。
炼芯辉。他在意识里开口。
“在呢。”
“你觉得接下来，咱们的剧情应该怎么走？”
炼芯辉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秦平辉能感知到对方在认真想——不是随口敷衍，是真的在梳理、在判断、在调用他们共同经历过的那些轮回记忆。
“嗯……”炼芯辉拖长了调子，“跟上次穿越到李医生那回，情况差不多。”
秦平辉轻轻“嗯”了一声，等他说下去。
“你记得吧?”
记得。秦平辉说。那一轮他们附身在一个急诊科医生身上，整整两个月，处理了七次普通的医闹纠纷、三次车祸急救、一次食物中毒集体送医，以及一集发生在医院里的怪人袭击事件——而那集正是李医生唯一的“高光时刻”，台词也只有五句。
“齐永峰这警察，”炼芯辉继续说，“我这两天翻他记忆的时候顺便扫了一遍原剧剧情。戏份嘛……比李医生多，但多不到哪去。”
“够了。”秦平辉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什么时候把原剧背这么熟了？”
“无聊嘛。”炼芯辉理直气壮，“这身体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又不用睡，而且我也只是阶段性的查一下，我现在也不知是不是被影响了，不喜欢被剧透。”
秦平辉没说话，但意识里浮起一丝暖意。
这是炼芯辉的体贴方式——他不会说什么“我为你着想”，但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把需要准备的都准备好。
“所以，”他问，“按原剧情，齐永峰这七场戏加起来，核心任务是什么？”
“没什么核心任务。”炼芯辉说，“就是背景板。配合主角破案的工具人。偶尔提供一点线索，偶尔帮忙收个尾，偶尔在主角迷茫的时候递瓶水、拍拍肩膀、说一句‘你做得很好’。标准套路化配角。”
秦平辉沉默了。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月光把树影投在墙上，斑驳地晃动。分局后院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一声野猫的叫唤。
“……也不是不行。”他说。
“嗯？”
秦平辉索性翻了个身，枕着手臂，彻底摆出一个“不打算动弹”的姿势。
“我是说，就这样走，也不是不行。”
炼芯辉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你少来。”秦平辉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想什么？”
“想我终于学会躺平了。”
炼芯辉没憋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意识里回荡，带着点促狭，但更多的是放松——一种很久没听到的、真正的放松。
“老秦，”他说，“你知道我跟着你穿这五轮，最累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破局，你这个行为的诞生，有些是因为你自己好奇，有些是你被迫的，总之就是数量不算少。”
“行了行了。”秦平辉打断他，“我认。”
“不是批评你。”炼芯辉的声音软下来，“我就是想说，偶尔走点套路化的故事，也挺好的。”
秦平辉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窗外夜风继续吹，窗帘晃动的幅度大了些。他盯着那片晃动的影子，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些画面——每天早上去分局报到，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接到报警出警，处理一些普通的纠纷或小偷小摸；偶尔配合刑侦队查个案子，写写报告，听听老方念叨数据解析的进度；下班后去便利店买瓶水，和门卫老张聊两句，然后回这间宿舍，躺在这张床上，和炼芯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没有怪人，没有阴谋，没有那个藏在暗处的“教授”和“观测者”。
只有普通的日常。琐碎的，重复的，不起眼的日常。
“……每天解决一些或大或小的案件，”他说，“也能接受。”
“对吧。”炼芯辉的声音里带着笑，“咱们这轮的身份是警察。警察本来就是干这个的。抓小偷，劝架，找走失的老人小孩，偶尔碰上个大案子就配合主角走个过场。这才是正常的警察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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