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塔顶层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最后一位与会者的身影消失在旋转星梯的尽头。穹顶的星河投影缓缓流转,将清冷的光辉洒在空旷的环形平台上,映照着满地狼藉的思绪与尚未散尽的能量涟漪。空气里还残留着埃利奥特尖锐的指控、各方势力的猜疑、以及平民学子们不甘的呐喊,沉甸甸地压在寂静之中。
张灵枢立于平台边缘,青衫在星辉下显得愈发素净。他并未立刻离去,目光沉静地扫过奥古斯都方才端坐的位置,仿佛在消化这场风暴最后的余波。方才那场围绕“东方道法”本质的滔天巨浪,若非这位传奇法师以无上威势强行定音,后果不堪设想。
埃利奥特最后那番诛心之论,将“人人可学”的道法理念拔高到颠覆整个超凡阶级统治根基的高度,其恶毒与精准,几乎瞬间扭转了部分中立者的立场。若非奥古斯都以“力量无贵贱,关键在心性与约束”一言定鼎,并强压教会不得再纠缠,此刻的局面恐怕已是另一番光景。
“张副院长。”
温和而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奥古斯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平台中央,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星光暂时隐去了他的形迹。他银白的长发与胡须流淌着星辉,深蓝的星辰法袍纤尘不染,那双蕴含星海的眼眸此刻正落在张灵枢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上。
张灵枢闻声转身,面对这位帝国真正的定海神针,郑重地行了一个道家稽首礼:“院长。”
奥古斯都缓步走近,步履无声,足下却泛起细微的空间涟漪。他停在张灵枢面前三尺之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灵魂本源。
“今日之事,险之又险。”奥古斯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星穹之下,“埃利奥特老枢机,不愧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他最后那番话,句句诛心,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贪婪。‘颠覆力量体系’、‘毁灭现有秩序’……呵,好大一顶帽子。”
他微微摇头,银须拂动:“若非老夫在此,以传奇之名强行压下,你今日恐难全身而退。圣光教会携‘神谕’而来,卢卡斯深不可测,更有无数贵族、法师因自身利益而动摇。你可知,老夫为何要如此力保于你?甚至不惜与教会正面角力,压下那足以让整个帝国贵族阶层心生忌惮的指控?”
张灵枢迎上奥古斯都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如古井,深处却仿佛有星河流转。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
“院长力保晚辈,其一,当是出于对‘真理’的执着。您毕生追求魔法本源,探索星界奥秘,深知世间力量体系绝非唯一。晚辈所传道法,虽源于异界,却自成体系,蕴含对天地能量、生命本质的独特理解,其‘道法自然’、‘性命双修’之理,与魔法体系虽有差异,却非对立,反而可能互为印证,开辟新的认知疆域。您主持‘多元宇宙能量体系’研讨会,邀请晚辈作为东方道法代表,便是此意。保我,即是保这探索真理、打破门户之见的可能。”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当是出于对帝国未来的考量。圣光教会借沃伦特案步步紧逼,其势已成,欲染指帝国世俗权力之心昭然若揭。晚辈虽为异数,却因缘际会,与大皇子殿下及皇室结下深厚联系,更在对抗二皇子与魔物一役中证明立场。保我,即是保皇室对抗教会侵蚀的一股重要力量,亦是保帝国权力格局不被神权彻底倾轧。”
奥古斯都听着,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如同星辰闪烁:“不错,洞察入微,所言切中要害。真理之求索,帝国之平衡,此二者,确为老夫出手之因。”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悠远而深沉,仿佛穿透了塔顶的星穹,望向了更加辽阔而沉重的未来:“然,尚有一点,你未曾言明,亦是老夫最为看重之处。”
奥古斯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你所传之道法,其核心精义——‘众生平等,人人可学’!此八字,重逾千钧!”
他向前一步,周身星辉似乎更盛了几分:“老夫……并非生来便是这‘星空漫步者’。百年前,我不过是北境寒风堡一个铁匠铺里,终日与煤灰铁屑为伍的学徒。每日听着炉火轰鸣,看着贵族老爷的马车碾过泥泞街道,从未想过自己能与‘魔法’二字沾边。改变我命运的,是一次意外,一次濒死之际,灵魂被卷入星界裂缝的奇遇。是星界那浩瀚无垠的能量和古老的星辰知识,强行重塑了我,赋予了我力量。这力量,非我苦求而得,实乃天降之机,侥幸至极!”
他眼中闪过一丝对往昔的追忆,随即化为更深的感慨:“然而,世间如我这般侥幸者,能有几人?亿万生灵,芸芸众生,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只因生于贫贱之家,无血脉传承,无资源堆砌,其天赋便如明珠蒙尘,终生埋没于尘土之中!魔法门槛之高,将多少可能改变世界的心智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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