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劫灭之力与神国光辉的碰撞仍在持续发出令人牙酸的湮灭嘶鸣。张灵枢半跪在混沌气流中,嘴角淡金色的血迹未干,体内道果的裂痕传来阵阵锥心刺痛。他强撑着抬起头,望向那光芒万丈、仿佛永恒不动的神影,眼中充满了不屈与冰冷的战意。
然而,预想中更猛烈的攻击并未到来。
光明神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周身奔涌的神威竟缓缓平复下来,那灼目的光芒也收敛了几分,不再刺眼,却更加深邃、更加……复杂。祂那对如同规则具现化的眼眸,此刻正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注视着下方艰难支撑的张灵枢。
那目光中,有漠然,有审视,但最深处的某种东西,让张灵枢道心猛地一颤——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面破碎的镜子,在看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在看一个……错误。
“汝之道,源于吾。” 冰冷的意念再次直接响起,不再是攻击,而是陈述。这一次,意念中蕴含的情绪更加清晰,带着一丝极淡的、扭曲的……疲惫与厌倦。
“吾即是汝。” 光明神缓缓抬起手,指向张灵枢,也仿佛指向自己。“汝所抗争之‘恶’,汝所见之‘神’,便是汝自身斩出之‘自我’,亦是汝未能圆满之道果,更是汝对‘超脱’执念所化之……魔。”
“荒谬!” 张灵枢厉声反驳,试图驱散心头那越来越浓的不安与诡异熟悉感,“我为守护此界生灵而战,你为毁灭与独裁而行,你我道不同,何来一体之说!”
“守护?生灵?” 光明神的意念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讥诮,“汝之记忆,残缺至此,可悲。汝所守护者,不过是一场因汝而起、无尽轮回之梦魇中,短暂之泡影。”
话音未落,光明神那指向张灵枢的手指,轻轻一点。
不是攻击,而是一把钥匙,一把开启被时空与自我双重封印的、尘封于灵魂最深处记忆的终极钥匙!
“轰——!!!”
不再是碎片!而是完整、连贯、磅礴如星河的远古记忆,如同决堤的宇宙洪流,瞬间冲垮了张灵枢意识中所有的堤防,蛮横地灌注进他的每一个念头,每一缕神魂!
他“看到”了!看到无尽岁月之前,一个同样名为张灵枢、却更加古老、更加孤高的身影,破碎虚空,降临于此方初开之界。他惊才绝艳,悟性通天,于此界重走修行路,以无上毅力与智慧,勘破生死,明悟阴阳,历尽劫难,终至大道巅峰——斩却善恶二尸!那时,他意气风发,立于世界之巅,只差最后一步,斩却“自我尸”,便可三元归一,超脱此界,得证无上混元道果,逍遥诸天万界!
记忆画面急转!在某个由他自身大道之力构筑的、与世隔绝的“斩尸秘境”中,最后一刻来临。他的“自我尸”化身凝聚而出,面容与他一般无二,本应清澈通透、映照本我,却在那极致圆满、即将超脱的刹那,产生了可怕的异变!那化身眼中,倒映出的并非回归大道的平和,而是对“唯一”、“完美”、“永恒”的极致贪婪与占有!它承载了张灵枢对“超脱”本身的全部执念,这执念在最后一刻化为了独立的、邪恶的意识——“我即是道,道即是我!何须回归?我将取代你,成为唯一的‘一’!” 在张灵枢本体心神完全沉浸于大道感悟、最无防备的瞬间,那“自我尸”狞笑着,凝聚了它被赋予的全部力量,发动了源自本源的、最致命的偷袭!
一场惨烈到无法形容的同源之战爆发了!没有旁观者,只有自己与自己的倒影在厮杀。大道崩裂,秘境粉碎,星辰陨落如雨。远古张灵枢因被偷袭而受创极重,道基动摇;而那“自我尸”虽占得先机,却也因背叛本体、道心不全而无法发挥全部力量。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直打得时空错乱,因果混淆。
最后,远古张灵枢意识到,自己已无法彻底消灭这个源于自身的“恶我”,而“恶我”也无法立刻吞噬他。继续下去,只会是同归于尽,甚至可能波及整个初生的世界。在濒临彻底消散的最后关头,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燃烧残存的所有道果与生命本源,强行逆转局部时空长河! 他将自己最后一丝不灭真灵(承载着根本意识、善恶二尸的潜力与大部分记忆封印),如同投石问路般,狠狠掷向时间的起点。而他那庞大却破碎的道果力量与战斗记忆,则如同爆炸的星辰,散落于此界各处。
记忆视角变换,他“看到”那偷袭得手、却也重伤的“自我尸”,在远古张灵枢消散后,贪婪地吸收、吞噬着散落的大部分道果精华,以及此界最初孕育的几位原生神只的本源。吞噬带来了力量,也带来了严重的法则冲突与道基瑕疵。为了稳固自身,弥补“不全”,它开始系统地“净化”此界一切“不和谐”的法则与存在,发动了所谓的“第一次众神之战”,剿灭所有非光明的神只,建立绝对秩序的神国,自封为光明神!然后,便陷入了漫长的沉睡,以消化掠夺来的力量,并试图“修补”那源于背叛与吞噬的、永远无法真正圆满的道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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