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横贯天际的信念星河,无声无息,却又沉重无比。它流淌的不是力量,而是亿万份微小却真实的牵挂、期盼、憎恨与眷恋。当这条由众生心念汇聚而成的微弱光河,终于触及到张灵枢那近乎彻底熄灭、稀薄得如同幻影的存在印记时,并未发生惊天动地的能量灌注。
首先被触动的,是“情感”。
是那些构成“张灵枢”这个存在于此世的、最独特、最本质的印记——那些温暖、疼痛、欢欣、沉重、真实不虚的情感联结。
光明神的“同源相噬”能抽取记忆,能掠夺感悟,能剥离道行,却无法彻底夺走这些在交互中产生、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感受”。
就在张灵枢的意识即将沉入永恒虚无的刹那,他“看”到:
即将彻底模糊、褪色的记忆画卷中,翡翠森林边缘那抹朦胧的绿色虚影,忽然被一道微弱却无比纯净的碧蓝光芒注入。那光芒带着精灵少女在月下祈祷时的专注,带着对自然万物的温柔,也带着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守护之念。瞬间,苏塔那双清澈好奇的眼眸重新变得清晰,甚至仿佛听到了她最初那句带着迟疑的问候:“你……是谁?”
几乎同时,另一道炽热如熔岩、不屈如钢铁的暗红色流光,狠狠撞入另一段即将冰封的记忆碎片。北境凛冽的风雪,粗糙酒碗碰撞的脆响,阿骨打那震耳欲聋的粗豪笑声与“兄弟”的怒吼,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炭火,骤然变得滚烫!那并肩浴血、背靠背迎敌的厚重信赖感,那无需多言的生死托付,冲破遗忘的寒冰,汹涌而来。
紧接着,是弥茵城头,与阿斯塔罗副会长在星空下关于魔法本质与文明未来的长谈,那缕七彩的信念之光,带着对知识与希望的执着,让老法师睿智而疲惫的眼神重新亮起;
是龙岛云海,与老龙对弈品茗时感受到的岁月沧桑与豁达,一声苍凉而欣慰的龙吟在心底回荡;
是在荒村拯救无辜孩童后,那双懵懂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
是穿越以来,所见山川之壮美,所遇人性之复杂,所感命运之玄奇,所经历的每一次喜悦、每一次愤怒、每一次悲伤、每一次决断……
这些被信念星河唤醒的情感,并非杂乱无章。它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对朋友的守护之情(苏塔),对同伴的并肩之情(阿骨打),对智者的尊重之情(阿斯塔罗),对长者的敬重之情(老龙),对苍生的悲悯之情(无数陌生面孔),以及对此世一切相遇、经历、战斗、生活的深刻眷恋……这些最真挚、最炽热的情感,如同百川归海,在张灵枢那即将寂灭的灵魂深处,汇聚、压缩、碰撞!
一点火星,在这情感的极度浓缩中,迸发出来。
那不是法术的灵光,不是能量的火花,而是纯粹的、炽热的——“情之火种”。
这火种微弱,却蕴含着足以点燃奇迹的温度。它成为了引信,点燃了那源源不断、依旧在从大陆各处汇聚而来的、磅礴的众生信念之力!
内外交汇,情为引,念为柴。
张灵枢那枚悬浮在虚空、黯淡无光、几乎停止旋转、被暗金锁链死死缠绕抽取的混沌道果,在这内外夹击的“点火”之下,猛地震颤了一下!
它不再徒劳地对抗锁链的抽取,甚至不再试图维持自身的完整与旋转。相反的,它开始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向内坍塌!
如同宇宙归墟,星辰寂灭。庞大的、蕴含无穷奥妙的混沌道果,向着其最核心、最本质的那一点,疯狂地压缩、凝聚!外界涌来的信念星河,如同燃料般被疯狂吸入这坍塌的核心;内部被点燃的“情之火种”,则提供了最关键的、点燃一切的“温度”与“意义”。
坍塌的中心,时空仿佛都扭曲了。在那极致的黑暗与浓缩之后——
一点火焰,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无法形容它的颜色。它似乎包含着所有的色彩,却又透明如同虚无。它静静燃烧,没有炽热的高温,却散发着一种让灵魂温暖、又让罪恶战栗的奇异气息。
混沌道火!
此火非天火,非地火,非心火,非业火。乃是以张灵枢此世道果为炉,以众生信念为柴,以其自身于此世所历、所感、所系之真情为引,点燃的独一无二的“净化”之焰!
火焰中,意境流转,复杂到极致:
有善尸化身那般慈悲、治愈、守护众生的柔和光晕;
有恶尸化身那般决绝、裁断、扫清罪业的凛冽寒芒;
更有张灵枢本体历经劫波、重塑道心后,对生命本身深沉的热爱,对不公与邪恶的冰冷审判,以及对未来、对希望、对“可能性”的无限期盼。
这火焰,不是为了毁灭世界,而是为了净化,为了焚尽一切不应存在之“孽”,为了照亮前路,为了守护那份被点亮的、名为“情”的温暖。
“以此世情,燃道果火,焚尽前尘孽——!”
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道音,并非从口中发出,而是从那团初生的混沌道火中,直接震荡在法则的层面,响彻在所有关注此战的存在心中!那是张灵枢残存意志的呐喊,是告别,亦是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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