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那缓缓旋转的混沌太极,散发着圆满、平衡、深邃无边的道韵。光明神那万丈神躯已然消散,连同其内里那邪恶的意识,都化为了最精纯的本源,被太极吸纳。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恶战,似乎终于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然而,这胜利的宁静,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一种更深层次、更令人心悸的紊乱,如同水面的涟漪,以无法想象的速度,扩散至整个艾瑞恩世界,乃至其依附的浩瀚星空。
首先察觉到不对劲的,并非张灵枢,而是下方残存大陆上的生灵。
“咦?天怎么……暗得这么快?” 一名正在废墟中搀扶同伴的人类士兵,茫然地抬头,只见天空中的太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西方地平线坠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时间的指针。但紧接着,不到片刻,那太阳又猛地一顿,然后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倒着从西方跳回了中天!白昼与黑夜在短短数十息内疯狂交替,光影诡谲地闪烁,让人头晕目眩。
“四季……乱了!” 西线,刚刚在翡翠龙莱瑟拉斯帮助下稳住伤势的精灵长老,惊恐地看着脚下。方才还因自然之力复苏而抽出的嫩绿新芽,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枯黄,随即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鹅毛大雪覆盖;可雪花未及落地,炽热的热浪又凭空涌现,将冰雪瞬间蒸发,大地干裂。春的生机、夏的酷热、秋的萧瑟、冬的严寒,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同一个地点、同一时刻,混乱地交织、叠加、冲突!
“元素潮汐暴走了!快稳固法力!” 弥茵城残破的城墙上,一位重伤的法师惊骇地发现,周围的魔法元素不再温顺,它们像是被丢进了搅拌机,地、水、火、风、光、暗……所有属性的能量彻底失去平衡,相互冲撞、湮灭、爆炸,形成无数小型的元素风暴,撕裂着本已脆弱不堪的空间。
这还仅仅是开始。
世界的法则,那维系万物运行最基本的规律,开始出现可怕的崩坏。
重力时而消失,让碎石和伤员漂浮上半空;时而又千百倍增加,将坚固的岩石压成齑粉。
空间结构变得脆弱不堪,随意一个移动都可能撞入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
最可怕的是因果律的错乱:有人看到远处的山峰突然崩塌,然后才听到声音;有士兵举起武器,却发现武器已经断成了两截;甚至出现了“果实先于花朵绽放”、“死亡先于诞生发生”这等完全颠倒逻辑的恐怖现象。
整个世界,如同一个精密无比的钟表,突然被抽掉了最核心的齿轮,所有的零件都在失控地疯狂运转,走向彻底的崩溃与毁灭!欢呼声卡在喉咙里,劫后余生的喜悦被更大的、面对未知崩解的恐惧所取代。
悬浮于虚空中的混沌太极,微微一顿。张灵枢那已然与太极融为一体的意识,在这一刻,以一种超越世间万物的视角,“看”清了真相。
不是简单的能量失衡,而是天道有缺!
他与光明神,同出一源,犹如一体两面。光明神代表的“绝对秩序”、“阴”的一面,虽然走向了极端,但祂的存在本身,就如同天平的一端,是维系这个世界某种底层平衡不可或缺的“砝码”,是构成此界天道法则的基石之一。如今,这基石被彻底摧毁、净化、吸纳,导致了支撑世界的“至高法则”出现了巨大的、无法自行弥合的漏洞!
阴阳失衡,孤阳不长,孤阴不生。如今“阴”面彻底消失,剩下的“阳”面——那蓬勃的生机、变化的混沌,失去了制约,将会在极致的繁荣后,因失去对立面而迅速走向彻底的混乱与热寂,最终同归于尽。这不是外敌入侵,而是世界根基的自我瓦解!
能够补全这天道缺憾的,世间万物,亿万生灵,唯有他——这枚刚刚成就、融合了善恶、包容了被净化的光明本源(阴)与自身混沌生机(阳)以及众生愿力的混沌太极!他就是那缺失的另一半,是唯一能填上这个窟窿的“补天石”!
然而,合道……
这个明悟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无尽的沉重。
合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将不再是他自己——“张灵枢”这个独立的意识、情感、记忆、选择……这一切构成“我”的存在,将彻底消散。他将化为无形无质、无处不在的天道法则本身,成为维护世界平衡的“工具”。他将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俯瞰众生轮回,却再无法感受阿骨打勾肩搭背的热情,再无法听到苏塔恭敬的呼唤,再无法体会与友人把酒言欢的畅快,再无法拥有任何属于“个人”的喜怒哀乐。
那是一种至高的“全知”,也是一种永恒的、绝对的“孤独”。如同星辰运转,冰冷而精确,再无温情。
他的意识(混沌太极)微微震颤,仿佛有无形的目光,投向了下方那片正在崩坏的土地。他“看”到了相互搀扶、却因天地异变而面露惊恐的阿骨打和伊格尼乌斯;“看”到了脸色苍白、正努力引导混乱自然之力试图稳定一片区域的苏塔和莱瑟拉斯;“看”到了弥茵城头,那些在绝境中依旧试图维持法阵、脸上却写满无助的法师和战士;“看”到了大陆各个角落,在突如其来的天地剧变中哀嚎、挣扎的无辜生灵……
不舍。无尽的不舍,如同潮水般涌上他那本该趋于绝对平静的道心。这份不舍,源于此世经历的点点滴滴,构成了他最终明悟的“守护”之道的核心。
若不合道,世界必亡,他所珍惜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若合道,他将失去“自我”,但世界得以存续,众生得以安宁,挚友得以生还。
这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混沌太极的旋转,渐渐变得稳定,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决然,取代了最初的震颤。那并非冷漠,而是明悟并接受自身命运后的超脱。
一道平静、却仿佛与宇宙本源共鸣的道韵波动,从太极中心缓缓传出,响彻在正在崩溃的法则层面,也回荡在张灵枢自己的意识最深处:
“我之道,在于守护。”
“若牺牲一己之‘我’,可换众生安宁,此乃……”
太极的光芒,在这一刻内敛到了极致,仿佛在积蓄着最后、也是最伟大的力量。
“……大道。”
他做出了选择。为了所守护的一切,牺牲唯一的“自我”,去成就那个“无我”的、永恒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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