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单调而坚实的回响。越是接近那道关隘,空气中弥漫的异样气息便越是浓厚。那不仅仅是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香火味、经卷的陈旧气息,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悲悯与肃杀交织的威压。山路在此处被人工开凿得宽阔了些,两侧山壁上开始出现粗糙的摩崖石刻,皆是佛陀、菩萨、金刚、飞天等形象,线条古朴粗犷,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却仿佛无数双眼睛,沉默地凝视着来者,看透其心中最深沉的悲恸与妄念。
“停下。”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仿佛自山腹深处响起的暮鼓,自前方隘口传来,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直透神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周遭一切杂音。
玉天心与玉天婷勒住马匹,抬眼望去。
隘口处,一列身着赭黄色僧衣的僧人肃立,宛如山石雕成。他们个个身形精悍,目光沉静而锐利,手中齐眉铜棍杵地,棍身暗金符文微光流转,与身后险峻山势气脉相连,构筑成一道非金石却更胜金石的无形壁垒。
为首僧人身形尤为魁伟,几近九尺,赭黄僧衣下肌肉虬结,仿佛蕴藏着崩山裂石的力量。他面容刚毅如岩,目光如深潭古井,无喜无悲,周身自然流转着一层淡金色光晕,隐有梵音低鸣——正是镇守此关的昊雯金刚。他的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玉天心背后——那里,一个身着素白小裙的女孩安静地伏在玉天心背上,被温暖的锦裘仔细包裹,只露出一张苍白却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血色的侧脸,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看起来就像是陷入深沉睡眠的孩子,胸口甚至有着极其缓慢、微不可察的起伏,仿佛随时会醒来。然而,在昊雯金刚这等感知超凡的人物眼中,这“生机”却透着一股极不自然的、强行维系的凝滞感,仿佛一盏油灯,灯油(道莲之力)未尽,灯芯(魂魄)却已熄,仅仅维持着灯盏不冷、灯罩不破的假象。那并非真正的“生”,而是一种违背天道的“停滞”。
“昊雯金刚。”玉天婷低语,指尖微微收紧。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犹如实质,瞬间穿透了表象,看到了玉江燕体内那矛盾而脆弱的真实状态。
昊雯金刚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带着洞悉真相的穿透力:“此乃天竺佛国边关,隔绝尘缘妄念。两位施主身携‘非生非死、阴阳滞碍’之人,气息驳杂,执念缠身,所为何来?”他不仅看穿了玉江燕的状态,更点明了造成这状态的根源——那份强大到干扰了自然规律的“执念”。
玉天心身体剧烈一震,仿佛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彻底面对的隐秘被骤然揭开。他感受到背后女儿那微弱却真实的体温,这温度既是希望的火种,也是无尽折磨的源泉——她明明还“暖”着,为什么就不肯睁开眼睛?他护着女儿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想将那一点点虚幻的暖意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抬眸,眼中布满血丝,那里面翻腾着绝望、希望、疯狂与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执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晚辈玉天心,携小女玉儿,冒死前来佛国圣地。她……她遭逢大难,魂魄离散。晚辈无能,虽耗尽心力,借道门圣物‘道莲’之力,亦只能勉强锁住她肉身一线生机,使她……不至冰冷,却沉睡不醒,唤之不应!” 他语速加快,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听闻佛国佛法无边,或有重聚魂魄、唤醒沉眠、逆转生死之无上妙法!恳请金刚,念在我一片为人父的痴心,容我父女过关,前往雷音寺,求取一线生机!无论任何代价,任何考验,我玉天心甘愿承受,万死不辞!”
“兄长!” 玉天婷心中焦急。兄长这番陈情,虽道出实情,却也将“逆转生死”的禁忌诉求,连同对佛门可能拥有“无上妙法”的期望,赤裸裸地摊开了。
昊雯金刚的目光,从玉天心那交织着绝望与狂热的脸上,缓缓移向他背后那仿佛只是熟睡的女孩。那微弱却持续的生机波动,与魂魄离散的死寂本质矛盾地共存着,构成了一种令人叹息的、违反自然的状态。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痴儿。你以道莲至宝,强留她肉身一线生机,使其处于非生非死之困局。此非慈悲,实为 prolong 其苦,亦使你自身永堕期盼与绝望之轮回。” 他话语如钟,敲打在玉天心心间,“我佛慈悲,然佛法首要,乃是勘破‘我执’,明了‘无常’。生灭有时,聚散缘定。魂魄既散,纵有通天法力,强聚归来,亦非本来面目,徒增因果孽障,于她于你,皆非幸事。你此刻所求,非是救她,乃是执着于‘不愿失去’之幻影。”
这席话,如同冰冷的凿子,试图凿开玉天心用希望和自欺构筑的心防。他所说的“非本来面目”,更是隐隐指向了“复生”可能带来的、比死亡更可怕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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