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口之后,狂风沙尘骤然止息,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
眼前并非云海仙境,而是一片广阔、古老、浸润在暖金色阳光下的土地。道路依旧是夯土古道,却平整洁净,路旁开始出现零星的、样式古朴的石头佛塔,塔身雕刻的经文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空气里弥漫着干燥泥土的气息,混合着一种淡淡的、无处不在的檀香味。
远远望去,地势平缓上升,沃野与林地间,开始出现村落与城镇的轮廓。那些建筑的形制与中原迥异,多用石材与红土,屋顶平缓,墙面上常有色彩鲜艳的佛教故事壁画。路上也开始遇见行人——多是肤色黝黑、眼神平和的本地居民,间或有身着各色僧袍的僧人,或独行,或三五成群,有的风尘仆仆,有的神色安详。看到昊雯金刚这一队护法僧引着几个明显是中原来客、其中一人还背负着沉睡孩童的生面孔,他们都投来好奇而克制的目光,随即合十为礼,默默让路。
昊雯金刚并未在沿途任何城镇停留,只是带着他们穿行。越往前走,人烟似乎越稀少,而道路两侧的宗教痕迹却越发密集、恢弘。开始出现规模宏大的寺庙建筑群,白色的高墙,巨大的圆顶,精美的石柱回廊。悠长深远的梵唱声、低沉浑厚的法螺与钟鼓声,从不同的方向随风传来,交织成一片笼罩大地的、肃穆而绵密的声网。这便是另一种“雷音”——非是真理的震动,而是亿万信徒千年不绝的愿力与修行的回响。
如此走了数日,地势开始明显升高,空气也变得清冽。他们离开了主要的聚居区,沿着一条明显被无数脚步磨砺得光滑的石阶古道,向着一片巍峨连绵、云雾缭绕的群山行进。山体雄奇,植被苍翠,与中原山岳又有不同气象。
灵山,到了。
山道蜿蜒,沿途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静谧生长,时而有灵巧的猿猴或斑斓的鸟雀掠过,却不畏人。石阶两旁,开始出现许多天然或人工开凿的石窟,窟内或有静坐苦修的僧人,形销骨立却目光湛然;或有精美绝伦、饱经风霜的佛像雕刻,默默注视着每一个登山者。这里的气氛,已从山下的“人间佛国”,转变为一种更接近“修行圣域”的肃穆与空灵。梵唱声少了,但那无处不在的、仿佛来自山体本身的宁静与威压,却更重了。
攀登似乎永无止境。玉天心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心火支撑。玉天婷也是咬牙坚持,搀扶着兄长。连昊雯金刚等护法僧,神情也愈发肃穆,步履沉稳如叩长钟。
终于,在穿过一片弥漫的、带着檀香气息的山雾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处无比广阔的山巅平台边缘。平台由巨大的白色石块铺就,浑然一体,历经千万年风雨,光滑如镜,却又质朴无比。
而平台尽头,倚着最险峻崇高的主峰,便是——
雷音寺。
它并非金光万丈的虚幻之境,而是一座真实、恢弘、古老到仿佛与山岳同生的巨石建筑群。墙体是厚重的、未经雕饰的浅金色岩石,垒砌得极高,线条简朴而有力,透着一股亘古不变的坚固与威严。寺顶并非琉璃瓦,而是更厚重的石制叠涩穹顶,在高原清澈无比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寺院正门。那并非富丽堂皇的殿门,而是一个极为高大深邃的拱形门洞,门洞内一片幽深,仿佛通往山腹。门楣之上,没有任何匾额,只有天然岩石纹路形成的、宛如天地自生的巨大法轮图案。门前,两株不知生长了几千年的菩提树,枝叶如华盖,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
寺院上空,并非总有祥云,但此时此刻,或许是因山势极高、光线折射,一圈清晰而柔和的七彩光晕,正静静地笼罩在雷音寺的上方与后方,那并非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纯净、神圣、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的 “佛光”。
昊雯回身,指向那幽深门洞,其目光仿佛已穿透石门,看到玉天心看不见的景象,他看向玉天心背上的女孩,道:“带着她进去吧!里面有你要的答案。”言罢,便自顾着向山下而去,玉天心看向那道门,耳边隐隐传来金刚最后的忠告:逆天改命,终为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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