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一前一日。
太山药庐。
这是玉天心曾经的居所,位于太山南麓一片幽静的竹林深处。自他被囚后山,此处便荒废多年,如今虽经粗略打扫,仍处处可见破败之象——窗棂上残破的窗纸,案几上积了又拂的薄尘,院中枯死多年的老梅。
玉天心立在院中,望着那株老梅出神。
那是江燕七岁那年亲手种下的。彼时她仰着小脸说,等梅花开了,要摘最好看的一朵送给爹爹。如今梅已枯死,她躺在冰棺之中,再也不会醒来。
“都备好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玉天婷提着一只竹篮走近,篮中是香烛纸钱等殡葬之物。她将竹篮放在石案上,看了看四周,轻声道:“药庐许久无人居住,委屈你了。”
玉天心转过身,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小师妹说哪里话,能回来……已是奢望。”
玉天婷看着他,心中微酸。眼前的玉天心比前几日又憔悴了几分,眼窝深陷,鬓边白发愈发刺目。她知道,这几日他必定夜夜守在冰棺旁,不曾合眼。
“明日便是初一了。”她轻声道,“你……可还有什么需要?”
玉天心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只竹篮上,停了片刻,忽然问:“二长老……可有什么话说?”
玉天婷一怔,旋即笑道:“他那人你还不了解?嘴硬心软。嘴上说着不来,明日说不定比谁都到得早。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搅了燕儿的葬礼。”
玉天心望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谢谢你,小师妹。”他说,声音很轻,“一直都谢谢你。”
玉天婷被他这郑重其事的语气弄得有些不自在,摆了摆手:“说什么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好了,我去前头看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先歇着,明日……明日还得你撑着。”
她转身离去,竹影在她身后摇曳。
玉天心目送她走远,面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一家人……”他低声喃喃,唇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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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太山后山,三长老院落。
掌门玉天衡踏入院中时,玉天年正坐在檐下,面前摆着一局残棋,自己与自己对弈。
“三叔好雅兴。”玉天衡在他对面坐下。
玉天年落下一子,头也不抬:“掌门深夜至此,不是来与老朽下棋的吧?”
玉天衡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残破的帛书,轻轻放在棋盘旁。
玉天年拈棋的手指一顿。
天书残卷。
他抬起浑浊的老眼,望向玉天衡:“这是清言留于宗门的,掌门这是何意?”
玉天衡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局残棋,许久,缓缓开口:“彼时闲云真君曾语我道,若天心有异,清言将会是破局的关键。可速令其归。”
玉天年眉头微蹙:“掌门这是何意?你既知道对方可能不是单纯的想葬女,又为何要同意?”
玉天衡苦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因为天婷师妹如此信他。我想……无论如何,也该给他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玉天年,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疲惫:“毕竟你也说过,先前之事,我们终是做得不妥。”
玉天年沉默。
那件事,谁都不愿再提。可谁都忘不了。
半晌,玉天年开口:“可你如今来找我,又算怎么回事?清言是你的徒弟,你为何不亲自去寻他?”
玉天衡叹了口气:“我这几日心神不定,本想以占卜预言之术看看明日之事,却总被迷雾遮挡,无法看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担心……会有我无法承受的变故。所以,若明日太山发生意外,你是唯一有机会报信的人。”
他将那天书残卷往前推了推:“这天书残卷,请务必保存好,待清言归来,交还给他。”
玉天年垂眸望着那卷帛书,没有接,也没有拒绝。
良久,他问:“你既如此不安,为何不亲自去药庐看看?”
玉天衡摇了摇头:“我若去得太早,反倒打草惊蛇。明日……明日我自会准时到场。”
他起身,行至门口,脚步顿了顿,侧首道:“三叔,若真有事……拜托了。”
门合上,脚步声渐远。
玉天年独自坐在昏暗的灯下,望着那卷天书残卷,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
他想起上次,他站在阵法旁,看着那具单薄的躯体在符文的撕扯下痛苦痉挛。
他想起玉天心那一声嘶吼,想起他被拖走时回头望的那一眼。
他缓缓伸出手,将那天书残卷拢入袖中。
窗外夜风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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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太山山道上。
一道黑影疾行如风,避开巡山弟子,向着药庐方向掠去。
二长老玉天晚。
他面色阴沉,袖中双手紧握成拳。在腊月初一子时下葬……当真只是为女儿求个安稳?
“我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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