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戟城的北门在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分悄然开启,没有号角,没有火把,只有一股凝重的肃杀之气随之涌出。
霍煦庭一马当先,矗立在队伍最前。
他身后,是数百名精选出的精锐游骑。
人马皆屏息凝神,战马的口中被衔枚死死勒住,防止发出任何嘶鸣,四蹄则用厚实的粗麻布层层包裹捆扎,踩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只发出几不可闻的闷响。
骑士们轻甲弯刀,背负强弓,每张脸上都带着长途奔袭留下的风霜痕迹和一种鹰隼般的专注。
霍煦庭目光冷冽地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没有任何战前动员的言语,只是简单地抬起手臂,向前一挥。
如同黑色的水流悄然决堤,这支沉默的骑兵队伍迅速涌出城门,旋即加速,化作一片无声移动的暗影,没入城外尚未散尽的浓重晨雾与寒霜之中。
他们的身影很快变得模糊,与灰暗的天色、苍茫的大地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离开朔戟城的视线范围,这支庞大的游骑立刻如同溪流分叉般,化整为零,按照预先的部署,分成了数十支灵活的小队。
每一队都有自己负责的巡域和路线,彼此之间又保持着某种不易察觉的联系。
他们像技艺高超的织工,开始在这片广袤而危险的边境土地上,编织一张无形却无比严密的大网。
这张网覆盖了所有已知的商道、隐秘的小径、干涸的河床以及可能穿越山脉的垭口。
他们的任务并非被动的巡查。
霍煦庭的命令清晰而冷酷:主动出击,越境威慑。
于是,灼曌残军据点的外围,成为了死亡巡逻区。
泓军游骑小队如同鬼魅般,时常突然出现在灼曌人的视野边缘,有时甚至大胆地逼近到弓弩射程的极限,耀武扬威般地展示着速度和装备的优势,然后又在对方组织起有效反应之前,如风般撤走,消失在起伏的地平线后。
真正的杀戮发生在更隐蔽的地方。
几个试图趁着夜色掩护,溜出据点向国内求援或探查情况的灼曌信使和侦察小队,无一例外地撞上了这张死亡之网。
过程往往短暂而残酷。
通常是极远处传来几声极其微弱的弓弦震响(得益于马蹄包裹和距离),或是从意想不到的侧翼或后方猛然爆发出沉默的冲锋。
泓军游骑占尽先机,装备精良,配合默契,往往在灼曌人反应过来之前,战斗就已经结束。
冰冷的弯刀精准地劈砍,强劲的弩箭穿透皮甲。
求饶和惨叫被刻意压制,很快,一切重归寂静,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惊恐无主的战马。
随后,便是更具心理冲击力的处理。
获胜的泓军游骑会冷漠地割下这些倒霉鬼的首级。
边境线荒凉而死寂,仿佛天地间的色彩都被抽离,只剩下灰褐的土地和铅灰的天空。在这片单调的背景下,两样东西突兀地矗立着,成为方圆数里内唯一的地标。
一株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巨大怪树,树干扭曲虬结,树皮剥落殆尽,露出里面惨白如骨的木质。它的枝桠没有任何绿叶点缀,只剩下些尖锐、狰狞、如同绝望手臂般伸向天空的黑色枯枝,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进行着无声的诅咒。就在这怪树的脚下,紧挨着一块同样突兀的、硕大无比的苍白巨石。巨石表面光滑,寸草不生,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一种冷冰冰的、如同兽骨般的光泽。树与石,一黑一白,一扭曲一僵硬,共同构成了一幅诡异而令人不安的画面。
而现在,这幅画面增添了新的、更加骇人的内容。
几名泓军游骑兵冷漠地驱马来到树下。他们的马鞍旁,挂着几颗刚刚斩获、血污尚未完全凝固的首级。头发被粗暴地攥在一起,面部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痛苦或扭曲,眼睛空洞地圆睁着,嘴巴以各种不自然的弧度张开。
一名骑兵利落地甩出套索,精准地套住了一根较为粗壮、伸向灼曌据点方向的枯枝。他试了试韧性,然后从马鞍旁解下一颗首级。用一截粗糙的麻绳,牢牢地拴住那粘腻打绺的头发,打了个死结。
随后,他用力一抛。
那颗头颅便带着轻微的重量,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最终悬挂在了枯枝之下。绳索勒紧,使得头颅的面孔微微上扬,恰好“望”向远方赭脊坡据点的方向。
动作重复着。
第二颗,被挂在了另一根枝杈上。
第三颗,挂在了一块从巨石侧面突兀伸出的石棱上。
……
他们并不追求整齐,只是随意地、却又确保足够醒目地将这些恐怖的战利品悬挂起来。有的孤零零地吊着,有的两三颗挤在同一根枯枝上,彼此碰撞。
完成之后,骑兵们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自己的“作品”,便沉默地拨转马头,如同完成了一件寻常的差事般,迅速消失在荒原的风中。
现在,只剩下这些悬挂物。
寒风毫无阻碍地吹过这片旷野,发出低沉的呜咽。那些首级便在风中开始轻轻地、无意识地摇晃、转动起来。湿冷的头发黏在僵硬的皮肤上,血珠早已凝固成暗黑色的痂块,但仍有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和尘埃被风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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