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上桌,是简单的落苏炒羊骨,靠着姜和蒜提味,盐放得恰到好处。石头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菜,小心地放到欧阳简碗里,又挑了点没骨头的肉,放到墙角猫儿的专用小碗,最后才给自己夹。他吃了一口,热气混合着辛辣冲上来,额角立刻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满足地呵出一口气,咂咂嘴说道:“师父,我觉着,今天这卦象的味儿,是咸里头透着鲜。”
饭后,是一天中最闲适的歇晌时分。一老一少并排躺在古槐投下的浓密阴影里,肚皮朝着天。闭上眼睛,能听见微风从井台那边掠过带来的细微声响。风里混杂着姜的辛烈、蒜的冲辣,还有清晨那根柳枝划过井沿时,留下的极淡极淡的草木清甜。
日子就这样循环往复。清晨用柳枝记录水线,辰时练习龟息桩,上午用蒜汁学习“龙喉”字,听师父讲解周易。每一天似乎都一样,却又每一天都是新的——井水浓淡的变化,像是京城无声的呼吸;吐纳气息的长短进益,如同龙脉隐约的鼓点;木几上蒜汁字迹的深浅叠加,则像是测量着地下暗流涌动的无形刻度。
石头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槐树叶隙里漏下的点点天光,忽然说:“师父,等我写到第一千个‘龙喉’字的时候,您能教我染布了吗?我想把第一千个字,染成紫色,就像落苏皮那种紫。”
欧阳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清晰地听到了他的话,过了片刻,才缓缓答道:“好。到那时,那第一千个字,咱们不写在这木头上,咱们把它写在布上,也写在风里。”
名为“观澜”的小小院落中,没有传递军情的烽火,只有一日三餐准时升起的、细细的炊烟。那炊烟日日袅袅升起,融入帝都的天空,像一条缓慢吞吐的龙息。它不惊扰城池,不震动宫阙,只在井台与槐树的方寸之地之间,一圈一圈,悠然盘旋。它将这帝京深处涌动的所有暗流,都慢慢地、耐心地,熬煮成了一锅——看得见形状、闻得到香气、尝得出滋味,偏偏却无法用言语道破的,最平常也最深厚的烟火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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