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赏花宴的热闹散尽,庭前的梧桐叶黄了边儿,风里添了几分侵肌的凉意。
崔琇与淑妃的日子越发忙了,各宫的冬例要赶在头场雪前发放妥帖,真正要紧的,是大公主的婚事。这是本朝头一位公主下降,仪程半点错不得。礼部虽拟了章程,内廷的细务却千头万绪。
两人正对着殿中省递来的嫁妆单子,季安匆匆忙忙走了进来:“主子,二皇子那里出事了。”
二皇子应友人之邀前往城外香山赏秋,下山途中,恰遇一名女子失足落水。他未及细想,当即下水将人救起。待扶至岸上,方知所救竟是贤妃的侄女王婵。
淑妃嗤笑一声:“贤妃那侄女,我头回见就知道是个心思深的,却没料到居然用上了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法子。幸而我素日对四皇子千叮万嘱,姑娘家落水,万不可亲自去救,再不济,随从的奴才们是做什么用的?妹妹你说……这出好戏贤妃到底知不知情?”
崔琇将手中册子搁下:“知不知情都无妨,这回怕是有人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前些日子崔琇便听闻,魏晔属意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孙女宋雅做二皇子妃,私下里已同宋家通了气,连司天监那头也递了八字合过吉凶,只差一道明旨赐婚了。
在这当口横生枝节,想也知道魏晔高兴不起来。
话才说完,魏晔身边的金水便赶到了昭宁宫。
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急促:“奴才给二位娘娘请安。皇上口谕,请娘娘们即刻移驾太极宫。”
来了!
崔琇与淑妃对视了一眼,二人并未多言,只稍作整理,便起身朝殿外走去。
行至廊下,崔琇抬眼看了看天色,侧首问道:“这个时辰,皇上可曾用过点心?若尚未进用,本宫小厨房里有刚蒸好的糕饼,正好呈些过去。”
金水躬身道:“回娘娘的话,御膳房已将今日的点心按时呈送过去了。”
只说送了,那就是魏晔并不曾用过。也是,出了这样的事,这会子怕是没什么胃口。
崔琇点了点头,不再言语,抬脚往外走去。
一行人紧赶着到了太极宫,才下了轿辇,就瞧见贤妃身边的李柰在廊檐下候着。她见了崔琇与淑妃,忙不迭上前两步,深深福下身去。
贤妃倒是好快的消息。
崔琇与淑妃交换了个眼神,便在廊下驻足,等着金水进去通传。
不多时,安福从里头走出来:“奴才给二位娘娘请安,皇上宣二位娘娘即刻觐见,快请进罢。”
崔琇方踏入殿内,便见魏晔面色沉郁端坐在御榻之上。二皇子垂首跪在殿中,听闻崔琇进殿,她下意识地抬头,求救似地朝她看了一眼。贤妃跪在他身旁几步处,正捏着帕子抹眼泪,见她进来,赶忙将帕子放下。
二皇子心中只觉得冤屈。不过是救人一命罢了,怎就凭空惹下这天大的麻烦!当时眼看水中人已无力挣扎,情急之下他哪还想得了那许多,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一条性命在眼前消逝不成?
他原以为是积了功德,还盘算着回城后要在大皇子面前显摆一番。哪知对方侍女拦着他不许走,话里话外,竟是要他非娶她家小姐不可!
这如何使得!
魏晔与大皇子提过要将宋雅指婚给二皇子,二皇子曾暗中寻机会去瞧过那位宋家姑娘。
不料一时不察,竟被宋雅发觉。这般唐突之举,若是换了旁的闺阁小姐,怕是早已惊慌失措了。
可宋雅非但不惊,反而端着一张小脸,引经据典地以礼法规矩将二皇子说教了一通,直言他此举非君子所为。
二皇子被说得面红耳赤,最后郑重向她赔了不是。
宋雅随即缓了神色,称赞二皇子能坦荡认错,足见心胸宽广,亦不失君子之风,一番话说得他心头极为熨帖。
经此一事,二皇子倒真对这位准皇子妃生出了几分期待,就说她训人时那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与自家大哥颇有几分神似!
眼见好事将近,如今却凭空冒出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要他迎娶,二皇子心中自然是一万个不情愿!
得知那女子竟是贤妃的侄女,二皇子直觉此事不妙。一进城便遣了随行的内侍,火速往大皇子府中报信。
偏巧今日大皇子陪着大皇子妃出门跑马去了,并不在府中,那内侍扑了个空。
二皇子又急忙遣人出城去寻,可消息还未传回,他便被魏晔召入了宫中,一进门就让他跪下了。
二皇子在魏晔面前向来有些气短,此刻更是心虚,老老实实地挨了好一通训斥。
得知他不愿娶王婵,魏晔的的脸色倒是略微缓和了几分,父子俩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贤妃便哭着在外头求见。
贤妃一进殿便径直跪下:“皇上明鉴!妾那侄女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二皇子……有了肌肤之亲。光天化日,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若不能得个名分,那孩子回去怕是……怕是只有一条白绫了此残生了。妾入宫这么多年,自问从不曾为母家求过半分恩典。今日……今日只求皇上给那可怜的孩子一条活路。”
魏晔叫她哭得头疼不已,狠狠瞪了二皇子一眼,便打发人去请崔琇和淑妃来。
崔琇只作未见跪在地上的二人,先规规矩矩地向魏晔行了礼,这才疑惑地扫了一眼:“不知皇上叫妾与淑妃姐姐过来所为何事?贤妃与二皇子这是在做什么?”
淑妃微垂着眼帘,心下暗自好笑。崔妹妹如今这做戏的功夫,倒是愈发炉火纯青了。
她掐了掐掌心,面上也适时地浮起关切:“正是呢,皇上。妾正与德妃妹妹一道清点大公主的嫁妆单子,金水便急匆匆将咱们召了来,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侍立一旁的安福见状,忙上前半步,躬着身子将事情原委禀报了一遍。
魏晔捏了捏眉心:“依着你看,此事当如何处置?”
这话一出口,贤妃与二皇子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崔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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