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家宴被母亲“催生”之后,耿武原本以为事情就过去了。毕竟天下大事繁多,益州初定,关中要务,与关东诸侯的博弈,哪一件不比“开枝散叶”紧迫?他很快便将母亲的叮嘱抛在了脑后,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政务军报之中。
然而,他低估了一位盼孙心切、且认定儿子“子嗣单薄便是天大的事”的母亲的执着与行动力。
从第二天起,耿武的“幸福”烦恼就开始了。每日无论他忙到多晚回府,母亲窦氏必定“恰好”还未歇息,或者“刚好”炖好了一盅滋补汤水在等着他。汤的品种每日变换,但无一例外,都是些名字听起来就让人觉得“阳气十足”、“补肾益精”的药材炖品,什么枸杞鹿茸汤、杜仲牛尾汤、苁蓉羊肉汤……用料之猛,火候之足,光是闻着那浓郁的药膳香气,耿武就觉得体内仿佛有股小火苗在蹭蹭往上窜。
起初几日,耿武体谅母亲一番心意,加上也确实军务繁忙耗费精神,便硬着头皮喝了。效果……倒是立竿见影,精力是充沛了,可晚上躺在榻上,总觉得燥热难耐,辗转反侧,偏偏旁边还睡着尚在恢复期、需静养的蔡琰,或是同样被母亲隐约暗示、面对他时有些羞涩闪躲的云娜,这滋味别提多煎熬了。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母亲还特意吩咐厨房,每日给他的膳食也多了许多“特殊”食材,席间更是目光炯炯地在他和两位儿媳之间来回扫视,那期盼的眼神,简直比检阅十万大军还要专注。
“母亲,这汤……孩儿这几日觉得有些上火,不如……”第五日,耿武看着面前那碗黑乎乎、散发着奇异浓香的“十全大补汤”,终于忍不住想婉拒。
“上火?那是虚火!”窦氏立刻板起脸,语重心长,“正是体虚才需大补!我儿统领千军万马,日理万机,最是耗神伤身。这些都是温和进补的方子,你父亲年轻时也常喝,你看你父亲身体多硬朗?快喝了,一滴都不许剩!凉了就没效了!”
在母亲不容置疑的目光监督下,耿武只得捏着鼻子,再次灌下了那碗“爱的负担”。当晚,他只觉得浑身血气翻涌,鼻子发痒,险些真的“喷鼻血”,在院子里练了半夜的枪,又冲了个凉水澡,才勉强压下那股燥动。
这日子没法过了!耿武内心哀嚎。他堂堂车骑将军,大司马,挟天子以令诸侯,麾下带甲数十万,谋臣猛将如云,能让袁绍曹操夜不能寐,能让刘璋拱手献城,如今却要每日败在一碗碗补汤之下,说出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必须想个办法!正面拒绝母亲,肯定伤老人家的心,也非孝道。唯一的办法,就是——躲!
这日,处理完公务,天色尚早。耿武估摸着母亲这个时辰多半又在厨房“辛勤劳作”,或者在前厅“守株待兔”。他灵机一动,没有走正门,而是悄悄绕到了府邸侧后方的一处僻静小门。这里平日多是仆役采买进出,少有人注意。
他刚蹑手蹑脚地靠近,就听到小门内的院子里传来“呼呼”的破风声。探头一看,只见小弟耿毅正在院中空地上练枪,一招一式,已颇有些模样,只是力道和连贯性还稍显不足,额头上挂着晶亮的汗珠。
耿武眼睛一亮,轻轻咳嗽了一声。
耿毅闻声收枪,转头看来,见到是兄长,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正要开口,却被耿武一个噤声的手势止住。
耿武招招手,耿毅会意,提着枪小跑过来,压低声音:“兄长?你怎么从这里回来了?”
“嘘——”耿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探头探脑地往主院方向张望了一下,这才压低声音问道:“毅儿,母亲……今日可在府中?此刻在何处?”
耿毅看着兄长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笑什么!快说!”耿武老脸一红,没好气地轻拍了一下弟弟的后脑勺。
耿毅止住笑,凑到耿武耳边,用气声道:“兄长,你可问着了。母亲今日一大早亲自去了西市,听说买到了上好的鹿鞭和锁阳,回来就进了小厨房,忙活了快两个时辰了。方才我路过前厅,还看见母亲端坐在那儿,面前放着个食盒,估摸着……那汤正热乎着呢,就等兄长从前门凯旋啦!”
鹿鞭?!锁阳?!耿武一听这两个词,只觉得眼前一黑,后背发凉。这要是喝下去,今晚怕不是要绕着长安城跑十圈才能消停!
“兄长,你……保重。”耿毅看着兄长瞬间垮下来的脸色,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眼中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耿武当机立断,一把抓住耿毅:“毅儿,帮兄长一个忙。你悄悄去前厅,告诉母亲,就说……就说为兄有紧急军务,与元直先生、文和先生有要事相商,今夜恐怕要留宿军营(或官署),让她不必等了,汤……汤留着明日再喝!”
说完,不等耿毅反应,耿武掉头就走,脚步飞快,仿佛身后有千军万马在追赶,一溜烟就从后门窜了出去,消失在巷子尽头。
耿毅看着兄长“落荒而逃”的背影,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谁能想到,威震天下的车骑将军,在家里居然被一碗补汤逼得“逃家”?
良久,耿毅才止住笑,揉了揉笑酸的脸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努力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朝着前厅走去。他得想想,该怎么完成兄长交代的这项“艰巨”任务,还不能让母亲看出破绽……
而此刻,已经溜出府邸、走在长安街头的耿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抬头看了看渐晚的天色,决定今晚真的去军营转转,或者……去找徐庶、贾诩“商议军务”(顺便蹭顿没补药的饭)。
“看来,得尽快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了……”耿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朝着车骑将军府(官署)方向走去,脸上露出了只有在面对最狡猾的敌人时才会有的那种深思熟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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