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娜有孕,耿家再添新丁,这喜讯如同春风,迅速吹散了府中因之前“补汤事件”带来的微妙气氛,也驱散了耿武心头那点小小的烦恼。母亲窦氏的全部精力立刻转移到了照顾孕早期的云娜身上,人参、燕窝、安胎药……各种温和滋补的食材流水般送进云娜房中,至于那些“阳气过盛”的鹿鞭锁阳汤,自然是被窦氏暂时“封印”,生怕冲撞了胎儿。耿武终于得以喘息,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不必再担心鼻血横流或燥热难眠了。
然而,家宅内的安宁喜乐,并未能持续太久。天下未定,他这个坐拥五州、挟持天子(名义上)的掌权者,肩上的担子远比“开枝散叶”沉重得多。
这日清晨,耿武神清气爽地来到车骑将军府(官署)处理公务。刚刚坐定,还没看完两卷来自并州、幽州的例行汇报,徐庶便拿着一卷厚厚的册籍,眉头紧锁地走了进来。
“元直来了,坐。”耿武心情正好,见是徐庶,笑着招呼,“益州那边初步的安抚条陈,你看过了?张松、法正他们所拟,我看颇为详实,可酌情推行。”
徐庶依言坐下,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手中的册籍轻轻放在耿武案前,脸上的忧色并未因主公的好心情而消散,反而更浓了些。
“主公,益州之事,确有章法,假以时日,必见成效。然……眼下有一桩事,恐怕比益州新政更为紧迫,关乎根基。”徐庶的声音沉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耿武见状,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坐直身体:“哦?何事让元直如此忧心?可是关东有变?还是南中不稳?”
徐庶摇摇头,手指点在那卷册籍上:“非是外敌,而是内政。此乃去岁(初平四年)秋冬,及今春以来,我幽、并、凉、雍(关中)、乃至新附之汉中部分郡县,所能征收上来的赋税、粮帛、钱粮汇总清册。请主公过目。”
耿武心中一动,拿起册籍,快速翻阅起来。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册籍上,各项数字与他预想中的,差距甚大。幽、并、凉三州,因北逐鲜卑、整军经武,消耗巨大,赋税本就不丰,去岁秋冬的征收额,仅仅达到往年正常年份的六成左右,且多以粮食、布帛等实物为主,钱币极少。关中地区,经历李傕郭汜之乱,又经过去年与袁绍、曹操的对峙,民生凋敝,百业萧条,去岁赋税更是惨淡,不足往年四成,且多为抵偿性质的粮食、劳役。汉中新附,张鲁时期赋税本就不重,且大部分用于本地五斗米道及军需,能上缴的寥寥无几。益州那边,今年夏税尚未开征,且需先用于自身恢复和新政推行,短期内难以指望。
总体算下来,他如今名义上坐拥五州之地,但去岁至今实际能调度、用于中枢(长安朝廷及直属军队)的财赋收入,竟比他当年仅据幽、并两州时,也多不了多少!甚至因为要供养朝廷、维持更大规模的常备军、以及支撑南下汉中的战事,开销暴增,实际已入不敷出,全靠之前攻破李傕、刘璋时缴获的府库存粮和珍宝,以及从益州紧急北调的粮草在支撑。
“竟然……如此之少?”耿武放下册籍,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知天下未靖,各地凋敝,但没想到财政状况已经紧张到这个地步。蜀粮北调,解了关中燃眉之急,但那是一次性的“输血”,并非可持续的“造血”。若不能尽快恢复各地的正常生产与税收,坐吃山空,再厚的家底也有耗光的一天。
“正是。”徐庶叹了口气,“主公,去岁我军多线作战,北定鲜卑,西取关中,南征汉中、益州,虽战果辉煌,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每一战皆是巨额消耗。更兼新附之地,需减免赋税,与民休息,以收人心,短期内难有进项。而朝廷用度、百官俸禄、大军粮饷、抚恤伤亡、修筑城池关隘……处处需钱需粮。如今府库虽因益州之获暂得充盈,然若不能开源节流,长此以往,必生祸患。”
耿武站起身,在厅中踱步。他并非不知柴米贵,只是前段时日一直专注于军事扩张和政权巩固,对具体的财政收支细节,确实有所疏忽。如今徐庶将这张令人忧心的账单摆在他面前,他才真切感受到,打天下难,治天下、养天下更难。
“元直既已看出此弊,想必已有思量?”耿武停下脚步,看向徐庶,“可知赋税锐减,具体原因何在?是天灾?人祸?还是政令不通,官吏贪墨?”
徐庶显然早有准备,沉声道:“主公,赋税不丰,原因错综复杂,非止一端。容庶细细道来。”
“其一,战乱破坏,民生凋敝。此乃根本。幽、并、凉北疆屡遭胡患,边地生产废弛;关中经董卓、李郭之乱,十室九空,田地荒芜;汉中、益州虽相对完好,然亦经战事,人心未稳。百姓无余粮,商旅不通,税基自然薄弱。”
“其二,户籍流失,田亩隐匿。连年战乱,百姓或死或逃,户籍混乱不清。地方豪强、士族趁机兼并土地,隐匿人口,逃避赋税。此在各地,尤其是新附之关中、益州,尤为严重。官府掌握的纳税户口与田亩数,恐与实际相差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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