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仍是那间议事厅,气氛却与昨日商讨赋税时又有所不同。耿武将徐庶、贾诩、顾雍、田豫四人再次召集,法正、张松已随徐庶准备入蜀事宜,并未在场。
耿武没有绕圈子,直接将昨夜深思熟虑后写就的“崇文大学章程”草稿,让亲卫分发给四人。
“诸位,昨日议赋税,清田亩,乃治标之举,亦是当务之急。然,顾元叹一言,令武思之再三。治天下,非仅夺其利,更需收其心,固其本,谋其远。”耿武环视四人,声音沉稳有力,“此乃我昨夜所拟,关于在长安设立‘崇文大学’之构想。请诸位一观,畅所欲言,拾遗补缺。”
四人带着疑惑接过绢帛,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随着目光移动,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化,从疑惑,到惊讶,再到沉思,最后,几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震撼之色!
厅中一片寂静,只有翻阅绢帛的沙沙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贾诩第一个放下绢帛,这位向来以冷静甚至冷峻着称的“毒士”,此刻眼中也难掩惊异与钦佩,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主公此策……高瞻远瞩,思虑之深,谋划之远,诩……叹为观止。”
他指着绢帛:“以‘大学’为基,行‘考举’之制,表面是兴教化、选贤能,实则……是在不动声色间,重塑选官之途,瓦解门阀垄断之基!给寒门、庶子以希望,便是给豪族内部埋下分裂之种。更兼恩荫将士遗孤,此乃固本培元、收揽军心之无上妙法!将‘文治’与‘武功’,通过家族利益巧妙联结,使士与卒,皆能看到为公(实为主公)效力之光明前程……此非一时一地之策,乃是定鼎天下、开百年太平之基的宏图大略!诩,拜服!”
贾诩的剖析,直接点破了耿武此策最深层的政治意图,也给予了最高的评价。
田豫紧随其后,他主管情报与部分内务,对人心向背尤为敏感,激动道:“主公,此策若行,军心必固!那些为公战死的英灵,可以瞑目了!他们的子弟能入大学,将来可能为官为将,这是何等样的恩赏与激励!末将可以断言,自此以后,三军将士,必誓死效忠主公,无有二心!而且,军中若知子弟有如此出路,必更踊跃从军,精锐可期!”
顾雍昨日刚刚提醒过耿武注意豪强反应,此刻看到这份章程,心中更是感慨万千。他起身,对着耿武郑重一揖:“主公能纳雍之浅见,更思虑出如此周全深远之策,雍,五体投地!此策刚柔并济,破立相辅。‘清田’为破,触其利益;‘大学’为立,给其出路。尤其是这‘考举’,看似给所有人机会,实则最大程度分化了豪族,争取了寒庶人心。更妙的是,此乃‘阳谋’,推行教化,选拔贤才,名正言顺,纵是豪族,其子弟若想有前程,亦不得不入彀中!主公圣明!”
最后,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徐庶。他即将持节入蜀,推行新政试点,肩上担子最重。此刻,他双手捧着那份章程,目光灼灼,反复看了数遍,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终于,徐庶放下章程,抬起头,看向耿武。他的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那是一种看到毕生理想得以实现路径的激动,更是一种对明主知遇、并能参与如此伟业的无限感慨与自豪。
“主公!”徐庶离席,走到厅中,对着耿武,推金山,倒玉柱,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大礼,“庶,飘零半生,自负有些才学,然所见诸侯,或碌碌,或暴虐,或短视,从未有一人,能有主公如此胸襟,如此眼光,如此谋略!今日得见此策,方知何为‘王佐之才’,何为‘济世之略’!主公所图,非一州一地之霸业,乃是扫清寰宇,再造乾坤,更要为这天下,立下万世不易之基业啊!”
他声音有些哽咽,但随即变得无比坚定:“主公以国士待庶,庶必以国士报之!益州新政,乃此宏图中之‘破’;主公今日之策,乃宏图中之‘立’。庶,愿为马前卒,为先锋,持此‘破’之利刃,入蜀斩除积弊,为主公他日推行此‘立’之良策,扫清障碍,积累钱粮,稳固后方!纵使蜀道艰难,豪强反扑,刀山火海,庶亦万死不辞,必为主公开此新政之门,奠此兴学之基!”
徐庶这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充满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与豪情。他不仅完全理解了耿武策略的精髓,更主动将自己即将开始的益州之行,定位为整个宏大战略的“破局先锋”和“奠基之役”。
耿武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亲手将徐庶扶起,动容道:“元直言重了!你我君臣相得,同心戮力,何分彼此?益州之事,关乎全局,托付于你,我最为放心。你入蜀后,因地制宜,大胆施为,长安这边,我与你互为表里,绝无后顾之忧!”
贾诩、顾雍、田豫也纷纷起身,向徐庶拱手:“元直(元直兄),珍重!蜀中之事,有劳了!长安这边,我等必鼎力支持!”
一时间,厅中众人,心气相连,斗志昂扬。昨日因赋税问题带来的凝重,已被这幅更为宏大、更有希望的蓝图所驱散。他们不仅看到了眼前的困难,更看到了困难之后的光明未来,以及自己在这幅蓝图中不可替代的位置。
耿武看着麾下这几位核心智囊,心中豪情万丈。有如此英才辅佐,有如此深远的战略谋划,何愁大事不成?
“好!”耿武朗声道,“益州新政,由元直总督,即刻推行!长安‘崇文大学’之筹建,由元叹(顾雍)总揽,文和(贾诩)、国让(田豫)协理,务必尽快拿出详尽章程,遴选址地,征召名儒,筹备开科事宜!我要让天下人看到,我耿武,不仅要打下一个太平天下,更要为这个天下,培养出匡扶社稷、治国安民的栋梁之才!”
“诺!”四人齐声应命,声震屋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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