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通往别墅的小径上。陆仁带着小杰,沿着一条被野草半掩的支路,朝着学校西北方向走去。这条路他们已经路过好几次了,但从来没有深入探索过——因为它看起来实在太不起眼了。路面狭窄,两侧是高高的树篱和灌木,在夏季时想必郁郁葱葱,如今虽然已经枯败,但交错的枝干依然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这条小路和路尽头的建筑遮挡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今天在据点里艾希利亚提起,陆仁可能永远不会注意到,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里,还藏着一栋房子。
穿过大约一百五十米的树篱夹道,视野豁然开朗。
一栋红砖别墅静静地矗立在小路尽头的缓坡上,周围环绕着几棵高大的橡树,枝叶虽然已经稀疏,但依然在建筑的外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别墅的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有一根砖砌的烟囱,外墙的常春藤已经枯败,留下交错纵横的藤蔓痕迹,像一张覆盖在墙面上的旧网。
与周围那些门窗破碎、屋顶塌陷的房屋不同,这栋别墅的窗户大多完好,只有少数几块用木板补过。门前的台阶虽然落着些许枯叶,但不像其他废弃房屋那样堆积得那么厚。
整体给人一种感觉——这里有人打理,或者说,有人住。
陆仁在树篱的阴影边缘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走出去。
他蹲下身,目光快速扫过别墅的每一个细节——二楼的窗户有几块玻璃是完好的,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门前的台阶上虽然没有明显的脚印,但落叶的分布不均匀,像是被什么东西扫过或者踩过;最让他注意的是,别墅大门上的把手,有一小片区域比其他部分更亮,露出金属原本的光泽——那是被人握过、擦拭过的痕迹。
有人在住。或者至少,近期有人来过。
“你在这里等着。”陆仁压低声音,对小杰说道,“保持距离,如果我招手你再过来。如果里面有动静,或者听到枪声,立刻跑回据点叫人,不要犹豫。”
小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刀柄,退到一棵粗壮的橡树后面,隐蔽好自己的身形。
陆仁站起身,不再隐藏行迹,沿着小径,大步走向别墅的大门。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如果里面真的有人,与其偷偷摸摸被发现,不如主动表明来意。他走上台阶,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在午后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屋内一片沉默。陆仁等了约十秒,又敲了三下,然后退后半步,让门口的位置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同时让里面的人可以通过门缝或猫眼看到他——一个活人,不是丧尸,手里没有举着武器。
“我没有恶意。”他开口说道,声音平稳而清晰,“我只是住在附近学校里的幸存者。刚才看到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情况。如果有人,我们可以聊聊。”
沉默。大约过了十几秒,就在陆仁以为屋内可能真的空无一人时,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停在门后。然后,一个沙哑而警惕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你说你住在学校?”
“对。”陆仁没有多说,只是简单地回答。
“学校里还有多少人?”
陆仁沉默了一瞬,然后如实回答:“五个。两个成年人,一个少年,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受伤的,在休养。”
门后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是门链被取下的声音。接着,门锁转动,“咔哒”一声,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布满血丝、充满警惕的眼睛,从门缝中向外张望,快速扫过陆仁全身,又看了看他身后空旷的庭院,然后停在他的脸上。
门缝扩大了一些。门后站着的,是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法兰绒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但消瘦的小臂。他的脸上带着末世幸存者常见的疲惫和沧桑,胡茬杂乱,眼窝深陷,但目光依旧锐利。他的右手握着一根改装过的金属球棒,棒头缠着铁丝,看起来颇有威慑力。
两人隔着门缝,对视了几秒。
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少了几分警惕:“你说你们有五个人?住在学校里?”
“是。”陆仁平静地回答,“我们是从镇外过来的,在西点镇待了有一段时间了。学校有太阳能供电,比较方便。”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他缓缓拉开了门,让整个身体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他的动作虽然依旧带着戒备,但至少不再是将对方拒之门外的姿态了。
“我叫科尔曼。”他说道,“哈里斯·科尔曼。灾变前是这附近的居民。”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陆仁,扫了一眼远处学校的方向,“你们……有吃的吗?我可以拿东西换。工具、药品、情报,都可以。”
陆仁看着他——看着他凹陷的眼窝、突出的颧骨、以及那件虽然干净但已经明显不合身的旧衬衫。这个人还保持着基本的体面和尊严,没有乞讨,而是提出了“交换”。这说明他不是一个习惯于依赖他人的人,也说明他还没有被末世彻底击垮。
“吃的有。”陆仁简短地回答,“不多,但匀出一两份还可以。你可以过来一起吃顿饭,顺便聊聊。”
哈里斯·科尔曼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收拾一下,等会儿过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谢谢。”
陆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台阶。他走到那棵橡树旁,对小杰招了招手:“走吧,回去了。”
小杰从树后探出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重新关上的门,又看了看陆仁平静的表情,满肚子疑惑,但还是没有多问,快步跟上陆仁,一起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学校的方向。
午后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那栋红砖别墅的门缝中,一双眼睛目送着他们远去,然后缓缓合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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