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沫，到黎明时已变成鹅毛大雪，将整个贺兰山裹上一层素白。
猎户小屋的屋檐下挂着冰凌，窗纸被风吹得噗噗作响，但屋内还算暖和——
火塘里烧着松木，噼啪作响，散发出松脂的香气。
凌孤狼躺在炕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苍白得像窗外的雪。
他已经昏迷三天了。
薛神医说，他能活下来是个奇迹——胸骨断了三根，内腑出血，经脉受损，换作常人早就死了。
但地煞之精护住了他的心脉，加上薛神医的妙手回春，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只是什么时候能醒，薛神医也说不好。
沈星魂坐在炕边，手里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给凌孤狼喂药。
药很苦，但他昏迷中无法吞咽，她只能用小竹管一点点滴进去。
她的脸色也很差，肩头的伤口虽已结痂，但连日劳累让她瘦了一大圈，眼下的乌青像是用墨画上去的。
“沈姑娘，你去歇会儿吧。”
鬼刀推门进来，带来一股冷风和几片雪花，“我来守着他。”
沈星魂摇头：“我不累。”
“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鬼刀难得放柔了声音，“他要是醒了，看见你这样，会心疼的。”
这话让沈星魂眼眶一热。她低下头，继续喂药：“他什么时候能醒？”
“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
薛神医从外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这小子命硬，死不了。倒是你，再这样下去，等他醒了，你该倒下了。”
沈星魂这才放下药碗，让薛神医给凌孤狼换药。
解开绷带，胸口的伤疤狰狞可怖，像一条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
薛神医仔细检查伤口，敷上新药，重新包扎。
“伤口没有化脓，是好兆头。”
薛神医松了口气，“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接下来就是静养，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应该能下床。”
“地煞之精呢？”鬼刀问，“还能用吗？”
薛神医皱眉：“经脉受损严重，短期内不能再运功。至于地煞之精……老夫也说不好。”
“那股力量太过霸道，这次强行催动，对他的身体损伤极大。就算恢复了，武功也可能大打折扣。”
沈星魂握紧凌孤狼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屋外传来脚步声，狼王推门进来，带进更多风雪。
他抖了抖身上的雪，咧嘴笑道：“哟，还没醒呢？这小子命真大。”
鬼刀冷冷看着他：“外面情况怎么样？”
“北邙山乱成一锅粥了。”狼王在火塘边坐下，烤着手，“朱棣文一死，剩下那帮人谁也不服谁，打起来了。”
“十二地支剑阵的人死了四个，剩下八个分成了两派，正在争夺阁主之位。”
“还有那些外围势力，黑蛇帮、狼群……都在抢地盘。”
“柳三更呢？”鬼刀问。
狼王脸色一沉：“那女人不知道藏哪儿去了。我派出去的人都说没看见她，但黑蛇帮的人还在活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炕上的凌孤狼，“我猜，她是想要地煞之精。”
屋内一片沉默。
朱棣文虽死，但危机并未解除。
地煞之精这种至宝，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觊觎。
以前有朱棣文这座大山压着，没人敢动心思。
现在山倒了，豺狼虎豹都会扑上来。
“我们得离开这里。”鬼刀沉声道，“等凌孤狼一醒，立刻走。”
“走？去哪儿？”狼王嗤笑，“现在整个西北都知道他杀了朱棣文，身怀地煞之精。走到哪儿都是靶子。”
“那你说怎么办？”
狼王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咱们可以合作。我有手下，有人脉，可以保护你们。作为回报，地脉之门里的东西，我要一半。”
“地脉之门已经毁了。”沈星魂忽然开口，“孤狼断了地脉之根，那个深坑已经塌了，什么都没有了。”
狼王脸色一变：“什么？毁了？妈的，那老子不是白忙活了？”
他盯着凌孤狼，眼神变得危险，“那他身上的地煞之精……”
“你想都别想。”鬼刀的手按在刀柄上。
狼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开玩笑的。老子虽然贪，但还不至于对救命恩人下手。”
他站起身，“不过你们最好快点决定。我收到消息，柳三更的人正在往这边摸。最迟明天，就会到。”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屋里三人面面相觑。
“他的话不可信。”鬼刀低声道。
“但他说的可能是真的。”薛神医叹气，“柳三更那个女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文先生的死，地脉之门的毁，她肯定都算在凌孤狼头上了。”
沈星魂握紧凌孤狼的手，轻声道：“不管谁来，我都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夜深了，雪越下越大。鬼刀和薛神医轮流守夜，沈星魂趴在炕边睡着了。
她太累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终于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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