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昏黄的光,终于踉踉跄跄地爬过残破的门槛,先照亮了陈无戈脚前那片刚被新雪覆盖的地面,然后才迟疑地向上攀升,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将他半边面颊映成暖色,另半边却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他听见一个年轻男人因激动而发颤的声音,在门外风雪中喊道:“就是这儿!昨晚蓝火就是从这冒出来的!俺亲眼所见!”
另一个声音立即附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口吻:“镇长和祠堂里的老人都发话了!那不知哪儿来的野婴就是灾星!得烧了才能保全镇平安!”
陈无戈没有动。
断刀还静静负在背后,麻布缠裹的刀柄紧贴脊骨,粗糙的纤维摩擦着衣物。鞘中,那些饮过狼血的古老纹路在月光透窗的映照下,正泛着幽红微光,明灭如呼吸。但他没有去碰它。
他只是将身子更沉地往地窖口压了压,肩背微弓,几乎完全覆盖住那方石板。出门前匆忙盖上的破旧草席边缘被他用靴尖掖紧,他自己则蹲伏上去,双臂环膝,头深深低下,下颌抵着膝盖,整个身形蜷缩成一个沉默而坚固的弧度。
像一头受伤后,仍死死守着最后巢穴的孤兽。
砰!哐啷——
门被蛮力撞开了。腐朽的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断裂,半截木头弹飞出去,砸在墙上又滚落雪地。
寒风裹挟着雪沫和门外人群的怒气,汹涌灌入。三根碗口粗的棍棒率先探入,紧接着是几张被火光和恐惧扭曲的脸。
第一根棍子挟着风声,狠狠砸在陈无戈左肩。
噗!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粗布撕裂,皮肉应声翻卷开来,一道刺目的红痕迅速浮现、肿胀,皮下组织传来火辣辣的钝痛。陈无戈身体晃了晃,头埋得更低,鼻尖几乎触到冰冷的草席。他没抬头,也没发出一声闷哼,只是环着膝盖的手臂收紧了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第二根棍子接踵而至,落点刁钻,砸在他后背肩胛骨下方。
咚!
这一下力道更沉,仿佛一柄无形的铁锤狠狠敲在脊骨上。闷痛如涟漪般从击打点瞬间扩散至整个胸腔和肋下,五脏六腑都跟着震了一下。喉头一甜,腥气上涌。陈无戈咬紧牙关,腮边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手指抠进地板缝隙,指甲刮擦着粗糙的木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妖童害我们!”为首那壮汉满脸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怒的,他再次高高举起木棍,嘶声吼着,“昨夜狼群都逼到镇子边了!死了多少牲口?王家老二差点被拖走!不就是冲着她来的吗?交出来!拿她祭天,平息祸患!”
第三根棍子,没有再落在陈无戈身上。
它带着更凌厉的破空声,朝着陈无戈身下——那块盖着破席的地窖石板——狠狠挥去!
就在棍梢即将触及草席边缘的刹那——
陈无戈猛地抬起了头。
一直低垂的眼睑骤然掀起,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竟布满骇人的红丝,眼底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烧出一片近乎残忍的亮光。他的声音不像怒吼,而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挤碾出来,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斩铁截钉的硬度,砸在冰冷的空气里:
“打我,可以。”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过冰的刀片:
“动她一下——”
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刺向举棍那人。
“我让全镇陪葬。”
举棍的男人僵住了。
不止是他,门口、墙边,所有挤进来或探着头的人,都像是被无形的寒气瞬间冻住。棍子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火把的光在人们脸上跳跃,映出一张张混杂着愤怒、恐惧、惊疑和某种更深的不安的脸。他们认识陈无戈,这个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年轻猎户。他们见过他扛着猎物从山里回来,见过他修补屋顶,见过他在集市上安静地卖皮子。可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陈无戈——背脊挺直如同不屈的岩石,眼神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一条用目光划出的、绝不容逾越的血线。
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叫嚣。那是一个已经退到悬崖边、身后即是唯一珍宝的人,在用最后的理智和全部生命,宣告底线。
呜哇——呜哇——
地窖下面,阿烬哭了。
哭声并不嘹亮,反而有些细弱,却一声紧似一声,带着婴儿特有的、喘不上气般的急促和惊恐。她似乎感受到了上方弥漫的恶意与紧绷,那沉睡在她胸口肌肤下的奇异火纹,骤然发烫。
一缕暗红色的、温暖却令人不安的光芒,穿透了简陋箩筐的缝隙,穿透了覆盖其上的破草席,从陈无戈身下的石板边缘透射出来,斜斜映在门口的雪地上。
那光并不刺眼,却红得异样,像一滩在雪白画布上缓缓晕开、不断扩散的浓稠鲜血。光晕边缘微微扭曲着空气,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既像生命脉动又像不祥预兆的气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焚天武经:断刀觉醒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焚天武经:断刀觉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