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时,他刻意留意了光影。天光均匀而惨淡,自己的影子却淡得异常,边缘不断轻微波动,如同投映在不稳定的水面上。他抬头,灰白穹顶纹丝不动,可眼角余光却精准捕捉到右前方一截断戟的影子,突兀地拉长、扭曲了一瞬,仿佛那断戟本身短暂地“活”了一下,随即恢复死寂。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肩膀几乎碰到阿烬的额发。
“别靠太近。”他说,声音压得更低。
阿烬点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尖微微蜷起,那是她调动体内那股力量时的习惯动作。火纹第二次浮现微光,比刚才稍亮了些,光芒沿着锁骨纤细的线条向右肩蔓延了寸许,如同一条苏醒的幼龙试探着舒展身体,随即隐没,皮肤下却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轨迹。
陈无戈重新审视整片战场边缘。左侧那尊倒塌的旗杆,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拧断而非砍断。残破的令旗上,那个扭曲的篆字轮廓,在凝神细看时,竟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波动,绝非普通军令符文。右侧的浅沟,暗红色泥浆更为粘稠,腥气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腻,那是高度浓缩的灵血与金属锈蚀后产生的怪味。他用刀尖挑起的那片暗金鳞片,背面符文的残迹,在特定角度下,隐约勾勒出一个缠绕的蛇形——这绝非人间战场上该出现的纹饰。
这片地方不对劲的层次,远超最初判断。它像是一个被刻意遗忘的“伤口”,时间在此处并非流逝,而是淤积、板结。所有物体都卡在毁灭与存在的夹缝中,维持着一种痛苦的平衡。没有阵法痕迹,却比任何阵法都更令人不安,因为它的“规则”是这片土地本身,是那场未知之战留下的永恒余震。
他回头看了眼阿烬。她正望着前方最高的那座残甲山,目光像是穿透了物质的堆叠,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她的嘴唇微张,无声地开合,仿佛在默念某种古老的音节,又像是在与无形的低语对抗。火纹第三次闪现,这次持续了将近两息,光芒不再局限于锁骨,而是向下蔓延至第一根肋骨边缘,光色转为一种沉静的暗红,仿佛即将冷却的熔岩。光芒褪去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在空中凝成一缕短暂的白雾,在这片恒温的死地中显得格外突兀。
“你感觉到了?”他问,目光仍锁着前方。
“嗯。”她低声答,声音有些飘忽,“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是‘痛’。很多人的痛,挤在一起,压得胸口发闷。还有……别的。不是人,在更深处,睡着了,或者……死了很久,但没死透。”
她说话时语气依旧平静,但右手已经紧紧攥住了左腕,指节发白。
陈无戈沉默地向前半步,身形完全将她挡在后方。他的视线试图刺破层层废墟,但那些堆积的残甲仿佛构成了一个迷乱的、充满恶意的屏障,不仅阻挡视线,连灵觉探入都感到滞涩和刺痛。他感受到脚下土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震颤,并非来自地底,而是来自前方那片废墟的“整体”,如同一个巨大的、沉睡的机体,因为他们的到来,某个深藏的部分开始了亿万年来第一次微乎其微的抽搐。
“先别过去。”他说,这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知道。”她立刻点头,眼神恢复清明,“现在过去,会惊动什么。它在……看着。不是眼睛,是这片地方本身。”
他没再说话。阿烬的直觉往往触及本质。这片古战场,或许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朦胧的“意识”残留,是他们脚下每一寸土、每一片铁锈的共同记忆体。
风,终于起了。
起得毫无征兆。不是从某个方向吹来,而是仿佛从每一片残甲、每一粒沙尘的内部渗出,带着一股陈旧炉膛深处的余温,既不冷也不热,却让人皮肤微微发紧。它拂过地面,卷起细沙与锈粉,动作轻柔得像抚摸,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哑剧中的幽灵。那些悬浮的沙粒开始旋转,轨迹并非混乱,而是隐隐围绕着几处特定的残骸构件——一柄半埋的剑格、一面倾颓的盾牌中心、一副头盔的眼眶空洞——形成微小却稳定的漩涡,仿佛那些位置是这片死地仅存的、微弱的“呼吸孔”。
陈无戈眯起眼,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他看见,就在那剑格漩涡上方,一道青灰色人影轮廓从虚空中渗出,维持着挥砍向下的姿态,下半身却已消散如烟,眨眼溃散。紧接着,斜对面盾牌中心,另一道光影浮现,是一个蜷缩持盾的侧影,盾面似乎承受了无形重击,瞬间崩碎,连带光影一同湮灭。七次闪烁,七种不同的终结瞬间,在方圆百步内无声上演又寂然收场。它们彼此孤立,却共同编织出一张绝望的网。
“古战残影。”他心中凛然。这些并非可交流的亡灵,而是精神烙印在特殊灵场中留下的“回声”,被动触发,重复播放着死亡瞬间的碎片。它们的出现,意味着此地的“活性”正在因外来者而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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