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略显空旷的脚步声和街道上车辆驶过的声音。
杭特似乎离开了市场,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砂纸摩擦金属:“老板,你知道我的习惯。我喜欢……先打个招呼,表达一下‘本地渔市’的热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透出猎人般的兴奋:“我在他们下榻的那一层,每一间空置的、备用的、甚至清洁工具间的门口……都放了一条‘秋刀鱼’。”
“用最好的冰鲜着,鱼眼睛还亮着。当然,‘云海之庭’主套房门口那条最大,是条‘金枪鱼’的尾巴,冻得跟铁棍一样’。”
想象着那位罗斯柴尔德家代表或沃拍格家族的代表打开门,看到一条死状安详的冻鱼静静躺在昂贵地毯上的情景,远介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但眼神依旧冰冷。
“老套。”他评价道,语气却并非责备:“但有效。压力给到了,接下来他们要么缩得更紧,要么……会忍不住想看看,卖鱼的到底想干什么。”
“您吩咐。”杭特的声音变得简洁,等待指令。
远介的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色,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银座那间顶级套房里的戒备森严。
“你看看我,”他忽然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说,“手里明明有你这把世界顶级的‘雷明顿MSR’,却老是让你干些送冻鱼、摆地摊的活儿。”
“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委屈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杭特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之前的冷硬,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像是苦笑,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认同:“没有,老板。冻鱼……也挺好。实在。”
他想起了绿地公园水下狙杀赤井秀一的精准一击,想起了远介那句“用你最顺手的方式”。
对于他这样从战场上的血与泥泞中爬出来的狙击手而言,武器的极致精度固然重要,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对猎杀环境与方式的掌控感,有时更能带来致命的安心。
远介给了他这种掌控感,甚至更多,就在他现在怀里揣的,那副耳机里的“声音”。
远介的笑意收敛,语气恢复冰冷肃杀:“做完这一单,你回‘家’,跟‘家里人’聚聚。我不联系你,绝对不要主动露面。风声太紧,明白?”
“放心。”杭特的声音斩钉截铁,“心里有数。”
“那就……”远介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下达了最残酷的指令:“动手吧。两条‘大鱼’。”
“我这边……实在是有点,想吃‘鱼’了。要最新鲜的。”
没有回答。
“嘟嘟嘟——”
通讯干脆利落地挂断。
藤沢某条僻静的巷弄阴影里,杭特将一部老式翻盖手机掰成两半,SIM卡抠出,用打火机烧熔。
然后,杭特从随身携带的、印着“藤沢水产”字样的帆布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密封严实的黑色金属盒。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副外观极其普通、类似运动蓝牙耳机的设备。他将其小心地塞入右耳。
几乎是在杭特戴上耳机的瞬间,一个平静、非男非女、略带电子合成质感,却又奇异地充满人性化节奏的声音,直接在他耳道内响起:
【生物体征认证通过。使用者:杭特。任务协议链接… 链接成功。】
【目标定位:‘云海之庭’套房,主卧东侧窗台。当前风速:东南偏东风,每秒2.4米。湿度:68%。气压:1012百帕。】
【建议狙击点:晴空塔450米观景台西北角立柱后。距离:1827米。弹道计算完毕,已补偿科里奥利力及地球曲率。】
【目标安保热成像扫描:套房内7个活动热源,走廊4个固定热源。目标热源特征:身高约188cm,坐姿,心率偏高(98次/分),正在进行卫星加密通讯。】
【最佳射击窗口预判:43秒后,目标将起身走向酒柜,暴露于窗侧约3.2秒。击中心脏概率:99.7%。】
【备用方案:如窗口错过,等待下一次……】
杭特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下动作却丝毫不停。
他快速拆解帆布背包的夹层,取出经过巧妙伪装、分解成数个部件的狙击步枪零件。
手指翻飞,动作快得带出残影,组装的过程流畅得如同呼吸。金属部件咬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清晰可闻。
最后,他将一枚细长、闪烁着暗哑铜光的.338拉普阿马格南子弹,缓缓推入枪膛。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致命。
他背起组装完毕、用特制琴盒伪装好的狙击步枪,拉低帽檐,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归乐手,悄无声息地融入东京璀璨而冷漠的夜色洪流之中。
耳内,“一条鱼”的声音仍在冷静地更新着数据,为他规划着通往杀戮最优解的每一步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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