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像是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却带来了一种诡异的、混合着痛楚的确认感。他在意，他非常在意。否则，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将情绪带到父亲面前。这证实了她心底那个隐秘的猜测，却并未让她感到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她宁可他只是因为她撒谎而生气，而不是……因为那个送她回宿舍的男生。“晓晓？你在听吗？”苏晴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啊，在听。妈，我们没吵架，可能……就是他学业压力太大了。”晓晓急忙解释，心里却虚得厉害，“我……我晚点再试试联系他看看。”挂了母亲的电话，晓晓站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看着手机上那个黑色的头像，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要不要……再打一次？万一他开机了呢？万一他愿意听她解释了呢？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混合着对顾言状态的担忧，以及这三天来积累的委屈和想要打破僵局的渴望。她走到路边一棵梧桐树下，避开人流，颤抖着手指，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嘟——”电话竟然通了！没有提示关机，也没有直接被挂断！晓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紧手机，屏住呼吸，等待着命运的审判。“嘟……嘟……”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的神经上。她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就在她以为这次也会无人接听，最终变成冰冷提示音的时候，电话，被接听了。转“……喂。”电话那头传来顾言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疲惫，以及一种刻意维持的、拒人千里的冰冷。背景很安静，不像是在宿舍或者实验室，更像是在一个空旷的地方。他接了！他居然接了！这突如其来的接通，让晓晓瞬间慌了神，事先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了过去。“说话。”顾言的语气没有丝毫温度，简短地命令道，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这冰冷的两个字，像两根针，刺破了晓晓强撑了三天的脆弱外壳。所有的委屈、害怕、还有因为他终于接电话而涌上的那一点点卑微的庆幸，瞬间转化为了一种尖锐的疼痛和莫名的愤怒。他凭什么这样对她？凭什么用这种审问犯人的语气？就算她撒谎有错，他就没有错吗？他之前的冷淡敷衍呢？他和沈薇薇的“金童玉女”传闻呢？凭什么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混合着连日来的压抑，让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音：“你……你凭什么拉黑我？！”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开场白，这更像是指责和质问，只会让情况更糟。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比那晚的嗤笑更加清晰，也更加刺骨。“林晓晓，”他连名带姓，声音里淬着冰，“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这个？”他的冷静反问，反而将晓晓置于了一个更加无理取闹的境地。她噎住了，脸颊因为羞愤而发烫。“我……我不是……”她试图挽回，声音弱了下去，“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还关机……妈妈很担心你。”“担心我？”顾言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还是担心你自己撒谎的事情败露，无法自圆其说？”他直接撕开了那层遮羞布，将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晓晓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我……我那晚……”她嗫嚅着，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承认周卓送她回宿舍？那岂不是坐实了他的猜测？“哪晚？”顾言却不给她思考的机会，步步紧逼，语气尖锐得像把刀子，“是那个你声称‘一个人’从画室走回宿舍的晚上？还是那个有‘热心’学长护花使者随行，让你觉得不方便如实相告的晚上？”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晓晓的心上。他果然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在她身边安排了人？还是仅仅凭周卓那一声询问就推断出了全部？这种被他完全看穿、无所遁形的感觉，让她感到恐惧，也激起了更强烈的反抗意识。“你调查我？！”晓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受伤和愤怒。“调查？”顾言冷哼一声，“林晓晓，你还没重要到需要我动用那种手段。我只是不像你，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他的话语刻薄而伤人。晓晓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是！我是撒谎了！是周卓送我回宿舍的！那又怎么样？！”被逼到绝境，晓晓索性豁出去了，带着哭腔喊道，“他是我社长，顺路送我一下怎么了？难道我连和异性正常交往的权利都没有吗？！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什么人啊？！”最后那句话，像一颗子弹，脱膛而出。问出口的瞬间，连晓晓自己都愣住了。这是她内心深处一直盘旋的问题，是她所有不安和纠结的根源，此刻，却在这样一种激烈对峙的情境下，被她自己嘶吼了出来。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沉默都要漫长，都要可怕。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有晓晓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和自己如雷的心跳。她仿佛能感觉到，隔着千山万水，电话那端的顾言，周身的气息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那股无形的低压，即使通过电波传来，也让她感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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