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林在夜里黑沉沉的。
陆沉玉推开小屋木门时，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月光从门缝挤进去，在地面拉出一道窄窄的光。
谢红缨站在屋中央。
她没穿铠甲，一身白色素衣紧贴身形，长发散着，没绾没束。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清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冰窖。
“关门。”她说。
陆沉玉回身合上门。黑暗吞没了月光，只剩窗棂透进的几缕微光。他站着，等谢红缨开口。
她没马上说话。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起，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弦上。陆沉玉看见她走到面前，素衣的袖口垂着，手腕瘦削。
“烽火台的密报，我看完了。”谢红缨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李墨轩写得详细。你擅自离队，独闯碎星海，在五行灵泉差点死。回来路上，在万里荒原被围。”
她停顿。
陆沉玉垂眼：“是。”
“是什么？”谢红缨问，“你以为你领悟点空间法则就能横行？玄冥教廷有多少元婴？魔无极那样的怪物又有多少？你死了，太虚衍道剑谁去找？玉门关谁守？”
她语气严厉，像在训斥新兵。
陆沉玉没抬头，盯着地面木板缝里的灰尘。
“说话。”谢红缨说。
“我错了。”陆沉玉说。
屋里又静下来。
谢红缨看着他低垂的头，看了很久。她胸口起伏一次，很轻。然后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错在哪？”她问。
“不该擅自行动。”陆沉玉说，“不该低估风险。”
“还有呢？”
“不该让你担心。”
最后这句说得很轻。谢红缨肩膀动了动。
她没回头。
月光透过窗纸，在她素衣上蒙了层灰白。她站得像杆枪，笔直，但陆沉玉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着。
“坐。”她终于说。
陆沉玉在桌边坐下。谢红缨也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桌上空着，什么也没有。
“你身体怎么样？”陆沉玉问，“天道寿元果，沈神医说……”
“今天刚拿到。”谢红缨打断他，“哪那么快见效。”
陆沉玉点头。
谢红缨看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我要闭关。”她说，“少则半月，多则一月。这段时间，烽火台的事由沈慕雪暂管。你留在关内，巩固金丹，熟悉法则，别惹事。”
“是。”
“上来。”
谢红缨起身走向屋角。那里有道木梯，通向屋顶。她先上，陆沉玉跟在后面。
屋顶铺着旧瓦，平整，积了层薄灰。谢红缨坐下，抱膝。陆沉玉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拳距离。
眼前是万里荒原。
夜里看不真切，只一片沉沉的黑，延伸至天边。天空却清朗，星辰密布，银河斜挂。风从荒原来，带着枯草和尘土的气息，微凉，但不刺骨。
“秘境的事，”谢红缨说，“讲。”
陆沉玉开始讲。
从被赤炼玲珑暗算，讲到尸洞脱险。他说得简略，但关键处没省略。谢红缨安静听着，眼睛望着荒原方向。
“魔无极那一枪，”她忽然问，“你怎么躲的？”
“用时间法则迟缓了枪势，侧身避开的。”陆沉玉说，“只慢了半息，枪尖擦过肋骨。”
“伤呢？”
“好了。”
谢红缨没再问。
陆沉玉继续讲。讲到传承塔七层，讲到空间平台，讲到改动阵法时的计算。谢红缨听着，偶尔点头。
当说到苏晚棠时，陆沉玉语速慢了些。
“她带着冰凤凰蛋引来异象，我们才趁乱逃出魔无极的追击。”他说，“后来在不死灵泉，也是她护着我结丹。”
谢红缨侧过脸。
月光下，她嘴角似有若无地弯了弯。
“长本事了。”她说。
陆沉玉装作没听见。
他继续讲。讲到赤炼身死，炼成剑灵。讲到玲珑在空间平台搭建中的作用。讲到最终逃出秘境时，只剩七个人。
“赤炼。”谢红缨忽然说，“叫出来。”
陆沉玉顿住。
“叫出来。”谢红缨重复，语气平静。
陆沉玉从腰间解下空梭剑。剑身漆黑，隐有暗红纹路流动。他并指在剑脊一抹，灵力注入。
剑身微颤。
一缕淡红雾气从剑尖渗出，在屋顶凝成半透明人形。红衣如血，眉眼妩媚，正是赤炼。她身形虚浮，足不沾瓦，眼中还留着生前的妖冶，但多了些别的东西。
赤炼看见谢红缨，脸色一僵。
谢红缨看着她，没说话。
荒原的风吹过，赤炼半透明的身形微微波动。她站在屋顶，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心蛊。”谢红缨终于开口，声音不高，“若非你已成剑灵，我会强行拔出。”
赤炼嘴唇抿紧。
“后果你知道。”谢红缨说。
“知道。”赤炼声音很低，“此生止步金丹，修为再无寸进。”
谢红缨看着她，目光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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