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码头,人山人海。
林焱和陈景然站在人群里,等着上船。周围都是人,扛包的、叫卖的、送行的、赶路的,乱哄哄一片。
林焱回头看了一眼。
金陵城就在身后,那座巍峨的城墙,那些鳞次栉比的屋宇,那座高耸的报恩寺塔,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陈景然站在旁边,也回头看了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点什么,一闪而过。
“走吧。”他说。
林焱点点头,转过身,跟着人流往船上走。
船很大,能坐几十号人。分上下两层,上层是客房,下层是货舱和普通座位。林焱他们订的是上层的客房,两人一间,小是小点,但清净。
找到房间,放下行李,林焱推开门,走到船舷边。
码头上,送行的人还站在那儿,黑压压一片。有的在招手,有的在喊话,有的在抹眼泪。
陈景然也出来了,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他问。
林焱摇摇头:“没什么。”
陈景然没再问。
船开了。
码头上的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林焱站在船舷边,吹着江风,看着金陵城慢慢往后退。
那座巍峨的城墙,那些鳞次栉比的屋宇,那座高耸的报恩寺塔,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
船行了两天,走了几百里水路。
白天,林焱和陈景然就在舱里看书。看不进去,也得看。会试只剩两个多月了,时间紧,不敢浪费。
晚上,有时候在舱里聊天,有时候到甲板上站一会儿,看看月亮,吹吹江风。
第三天傍晚,船在一处码头靠岸,停半个时辰,让客人下去买吃的。
林焱和陈景然也下了船,在码头边上找了家小饭馆,要了两碗面,凑合吃了一顿。
吃完回到船上,天已经黑了。
月亮还没出来,只有几颗星星,在天边一闪一闪的。江面上黑漆漆的,只有船头挂着的几盏灯笼,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林焱站在船舷边,看着江水发呆。
陈景然也出来了,站在他旁边。
过了一会儿,陈景然忽然说:“那边好像有人。”
林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船舷那头,站着个人。看身形,有点熟悉。
那人也正往这边看,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想走。
林焱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大哥?”
那人的脚步顿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转过身来。
果然是林文博。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尴尬,又像是意外,又像是想躲又躲不掉的那种无奈。
林焱也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景然先开口了。他朝林文博点点头,说:“林兄。”
林文博愣了一下,然后也点点头,说:“陈兄。”
俩人之前见过几回,不算熟,但认得。
林焱终于开口了:“大哥,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林文博沉默了一下,说:“进京赶考...”
林焱愣住了。
林文博进京赶考?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文博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特别的便扭和无奈:“母亲让我去的。”
林焱点点头:“哦。”
两个人又沉默了。
陈景然站在旁边,看看林焱,又看看林文博,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文博忽然说:“没事,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走了也不管林焱他们有没有反应。
林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里。
陈景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怎么也去?”他问。
林焱摇摇头:“说是我嫡母要求的...”
陈景然看着他,没再问。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也回舱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焱一直没再看见林文博。
他好像故意躲着,每次林焱出来,都看不见他的人影。吃饭的时候,也从不跟他们一桌。偶尔在船舷边碰见,他也是点点头,然后就走。
林焱也不去打扰他。
他知道林文博别扭。换谁谁也别扭。一个庶弟,中了第一名解元;一个嫡兄,垫底中的第一百名,还得听母亲的话,硬着头皮去赶考。这落差,确实大。
有一回,林焱去船尾透气,远远看见林文博站在那儿,对着江水发呆。他旁边站着个小书童,应该是林安。
林焱站了一会儿,没过去,转身回舱了。
夜里,林焱躺在床上,听着船底的水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景然也没睡,躺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陈景然忽然开口:“林焱,你那位嫡兄,你怎么打算?”
林焱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不惹我,我不惹他。”
陈景然沉默了一下,说:“你跟他之间,迟早得有个了断。”
林焱愣了一下:“了断?”
陈景然说:“他是嫡子,你是庶子。他从小压着你,现在你压过他。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你心里……你心里能过去?”
林焱听着,没说话。
陈景然见他不说话,又说:“会试场上,各凭本事。你要是考得比他好,那是你自己的本事。他要是考得比你好,那也是他自己的本事。你别想太多。”
林焱点点头:“我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
外头传来更鼓声,咚!咚!咚!三更了。
林焱躺着,盯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还在想陈景然说的话。
“各凭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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