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焱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太子文会,各地才俊齐聚,这阵仗,比乡试大多了。
他爬起来,穿好衣裳,推开门。外头还暗着,只有天边泛着一点灰白。空气凉丝丝的,带着点霜的味道。
王启年也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打水。见他出来,招呼道:“林兄,快来洗脸。今天可是大日子,得精神点。”
林焱走过去,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激得打了个寒颤,但人也清醒了。
陈景然也出来了,站在廊下,整了整衣领。他今天穿了件新的靛青棉袍,料子不错,绣着暗纹,衬得他更清瘦了。
王启年上下打量他,啧啧两声:“陈兄,今天穿得真精神。比你那件旧的好多了。”
陈景然没理他。
王启年又看向林焱:“林兄,你也换件新的?你那件都旧了。”
林焱低头看看自己那件半旧的靛蓝襕衫,摇摇头:“不用,这件挺好。”
王启年撇撇嘴:“你俩啊,一个太讲究,一个太不讲究。”
林焱笑了:“行了,赶紧收拾吧。待会儿迟到了。”
三人吃了早饭,出了门。
东宫在皇城东边,离正阳门不远。他们雇了辆骡车,晃晃悠悠地往那边走。
越往东走,路越宽,人越少。两边的宅子也越气派,朱门大户,石狮子蹲着,看着就唬人。
王启年趴在车窗边,东张西望的,嘴里念叨着:“乖乖,这地方,全是达官贵人住的吧?”
车夫是个本地人,听了这话,笑着说:“可不是嘛。这一片住的都是王公大臣。再往前走,就是东宫了。”
王启年眼睛亮了:“东宫?太子住的地方?”
车夫点点头:“对,太子住那儿。不过一般人进不去,今儿你们能去,那可不是一般人。”
王启年得意地看了林焱一眼,那意思:听见没?你不是一般人。
林焱没理他。
车在一座朱漆大门前停下。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东宫别院”四个字,金字,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口站着两排兵丁,穿着盔甲,手里拿着长枪,一动不动。
林焱下了车,拿出请柬,递给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那人看了看,点点头,朝里头喊了一声:“松江府林焱公子到!”
另一个小太监跑过来,领着他们往里走。
进了大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是高高的红墙。甬道尽头,是一座垂花门。穿过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大院子。
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读书人打扮,穿着各色襕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气宇轩昂,有的沉稳内敛。天南地北的口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
林焱扫了一眼,心里暗暗吃惊。这些人,都是各地乡试的前三名。能站在这里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王启年没进来,他在外头等着。这种场合,他进不来。
陈景然站在林焱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那些人身上扫来扫去,显然也在打量。
一个小太监走过来,朝他们拱拱手:“两位公子,请这边走。太子殿下马上就到。”
他们跟着小太监,走到院子东边的一排椅子前。椅子上贴着名字,按省份排的。林焱找到“南直隶”的牌子,旁边是陈景然的名字。
两个人坐下,等着。
人越来越多,椅子快坐满了。
林焱看了看周围,左边坐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右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白白净净的,拿着把扇子,优哉游哉地扇着。
对面坐着几个人,林焱不认识。但有一个,他看着有点眼熟。
那人穿着件月白色的绸袍,长脸,细眼,下巴微微抬着,跟旁边的人说话时,脸上带着点傲气。他忽然转过头,目光跟林焱对上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那人的目光在林焱脸上停了停,然后移开了。
林焱没在意,收回目光。
这时候,一个穿着红袍的太监走到院子中央,高声喊道:“太子殿下驾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院子那头,一群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杏黄色袍子,头戴玉冠,面容俊雅,举止从容。他身后跟着几个穿青袍的官员,还有几个小太监。
这就是太子李承睿。
林焱第一次见到太子,心里有点紧张。但他面上不显,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太子走到院子中央,摆了摆手:“都坐下吧。今日文会,不必拘礼。”
众人谢过,坐下。
太子也坐下,目光扫过众人,笑了笑,说:“今日本宫邀请各地才俊,一睹风采。诸位都是乡试前三名,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本宫今日只想听听诸位的见解,切磋切磋学问。诸位不必紧张,畅所欲言。”
他说得随意,但那股天生的贵气,还是让人不由自主地紧张。
林焱坐在那儿,手心有点出汗。他悄悄在衣服上蹭了蹭,深吸一口气。
太子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宣布文会开始。
第一个环节,是自我介绍。
按省份顺序,一个个站起来,报姓名、籍贯、名次。轮到南直隶的时候,林焱站起来,说:“臣林焱,松江府华亭县人,乡试第一名解元。”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好多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不服的。他低着头,等太子示意,才坐下。
陈景然也站起来报了姓名、名次。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说完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子看了他们俩一眼,目光在林焱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笑了笑,没说什么。
自我介绍完了,太子出了个题。
“今日文会,就以这文会为题,诸位各作一首诗词,不限格律,随意发挥。”
众人一听,都开始琢磨起来。
林焱心里暗暗叫苦。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即兴创作。不是不会写,是怕写不好,露了怯。
他看了看陈景然。陈景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皱着,显然也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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