誊抄完第二题,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焱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酸得厉害,手指头也有点发抖。他把手放到嘴边哈了哈气,搓了搓,又活动了几下。
他倒了杯水,慢慢喝着。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
喝完水,他忽然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
不是那种特别急的,就是隐隐的,有点涨,有点往下坠的感觉。
林焱心里一紧。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坐在那儿,感受着肚子里那股隐隐的动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怎么办?
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要被盖“屎戳子”。一辈子前程,可能就毁在那个黑章上了。
不去,忍着?能忍多久?万一忍不住,拉在号舍里,那更完蛋。那味儿,他自己都受不了,还怎么写文章?而且号舍就这么大,拉在里面,接下来一天半怎么过?
他想起以前听人说的那些故事。有考生实在忍不住,用袜子解决的。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袜子,崭新的,棉的,周姨娘亲手做的。
他摇了摇头,不行,太荒唐了。再说袜子就一双,用了之后穿什么?而且袜子能兜住什么?万一漏了,那更惨。
他又想起那个被盖了“屎戳子”的考生,据说文章写得极好,但就因为那个章,考官连看都没看,直接扔一边了。那人后来疯了,见人就喊“我有屎戳子,我有屎戳子”。
林焱打了个寒颤。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肚子里那股动静。
好像……没那么急了?
他试着放松了一下,那股感觉又消下去一点。
他咬了咬牙,决定再忍一忍。能忍多久忍多久,实在忍不住再说。
他拿起笔,继续誊抄。
第三题,《孟子》那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道题最敏感。民贵君轻,这话太大,容易犯忌讳。要是写得太激进,考官不喜欢;要是写得太保守,又显得没见识。
林焱想了想,决定从“责任”入手。正因为民贵,所以君的责任越重。这不是贬低君王,是警醒君王。让他知道,民之疾苦,国之安危,皆系于他一人之身。
他提笔写下破题: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君之责也。”
破题写完,他继续写。这一篇他写得最小心,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生怕哪个字用得不对。
承题:孟子之言,非轻君也,乃重君也。民贵则君之责愈重,社稷次之则君之守愈艰。知贵且艰,然后可以为人君。
起讲:昔者桀纣之亡,非天命弃之,实民心离也。汤武之兴,非天命与之,实民心归也。故曰: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入手:请析其义。
中股:民之贵,贵在能载舟亦能覆舟。君能养民,则民戴之如父母;君能虐民,则民视之如寇仇。故善为国者,必先安民。安民之道,在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使民养生丧死无憾。
后股:社稷之重,重在为万民之保障。非为君一人之私,实为天下苍生之寄托。君能守社稷,则宗庙血食,子孙蒙庥;君不能守,则神器易主,宗庙倾覆。可不慎欤?
束股:故孟子之言,非以抑君,实以警君。使君知民之可贵,而不敢忽;知社稷之可重,而不敢玩。兢兢业业,如临深渊,如履冰渊,然后可以保民而王,天下莫之能御。
写完最后一个字,天已经黑了。
肚子里那股动静,好像又消下去了。他松了口气,希望明天能顺利撑过去。
第三题誊抄完,天已经全黑了。
巷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从门口透进来,落在木板上,落在他的卷子上。他把卷子拿起来,对着光又看了一遍。没找到错处。
他把卷子小心地叠好,放在木板右上角,等着明天交卷。
林焱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手腕酸得抬不起来,手指头还在发抖。他把手放到炭火盆上烤了烤,暖意从指尖漫上来,舒服多了。
他从考篮里摸出一块烙饼,掰了半块,慢慢嚼着。饼硬,得嚼半天才能咽下去。他又喝了点水,就着水把饼咽下去。
吃完,他又含了一颗桂花糖。
糖很甜,冲淡了嘴里的干涩。他含着糖,盯着那盏油灯发呆。
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想说话,想聊天,想听王启年胡扯。可这会儿,他只能一个人坐在这巴掌大的号舍里,等着天亮。
他把油灯拨亮了一点,又加了几块炭。炭火烤着,暖洋洋的,比外头舒服多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困意慢慢上来了。
林焱把两块木板拼在一起,拼成一张勉强能躺下的“床”。
木板窄,躺上去不能翻身,一翻身就掉下去。他把油布铺在上面,又把自己带的薄被铺好,躺下去。
硬,硌得背疼。但他实在太累了,眼皮沉得睁不开。
隔壁那个人也没动静了,大概也睡了。
远处传来打更声,咚!咚!咚!亥时了。
林焱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睡到半夜,他被冻醒了。
炭火快灭了,只剩一点余温。他爬起来,加了几块炭,用火钳拨了拨,让火重新燃起来。
他躺回去,蜷着身子,面朝墙。
外头,月光照进来,在门口投下一小块银白的光。他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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