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老夫人端着温热的茶盏，不屑与她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梦月，旧事无需多提。近日我与倩芸登门，别无他事，只为接思思回去。”
“她是我江家三房嫡出小姐，根在江家，终身大事理当由江家做主。未出阁的姑娘常年寄居外府，于理不合，传出去只会惹人非议。婚期将近，她理应归家待嫁。”
阮梦月放下茶盏，轻笑一声：“老夫人此言差矣。思思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我这个亲娘在一日，便是她一日的依靠。”
“如今我在王府，王府也是她的家，何来‘寄居外府’之说？”
她坐直身子，眼神犀利，居高临下看着巩老夫人：“老夫人可还记得当初怎么答应我的？江家未经我同意，擅自敲定思思婚期，违诺在先。这个亲事，我不点头，思思不嫁！”
“你！”巩老夫人定定看着阮梦月，眼底满是严肃与不赞同。
一旁边氏适时放下茶盏，杯底触到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打破了阮梦月和巩老夫人之间即将针锋相对的气氛。
“侧妃娘娘疼爱女儿的心意，江家无人敢否认。可律法族规摆在那儿，思思是江家女，由祖父母做主，实乃天经地义顺理成章。”
“侧妃如今身份尊贵，早已脱离江家宗族，与思思身份有别，又何必越俎代庖非要插手江家之事，落得旁人诟病？”
阮梦月眼神冷了下来，她这个“前二嫂”向来是个八面玲珑，狡黠如狐之人，比身为长媳的大嫂厉害不知道多少倍，也难怪今天巩老夫人会带着二儿媳来。
“律法之下还有人情，绕过母亲擅自决定孩子的亲事，”她望着边氏不急不徐道，“二夫人，你们江家未免太过无情。”
“从你们为思思择定亲事起，事前无人告知，事后无人询问我意愿，失了情理违背诺言的是你们！”
“你们今日既然来了，我也想问问老夫人和二夫人，邱家那般寻常门第，家世平庸，前程有限，哪里配得上思思？”
“你们给我女儿配那样的人家，难道不说委屈糟蹋了她？！”
“这门亲事，我绝不同意！”阮梦月声音冷然坚决，“退掉！”
“退亲？！”
巩老夫人闻言，向来慈和的脸上瞬间阴沉一片，声音中带着愠怒与不满：“阮梦月！你还要再害孩子一次吗？！”
压抑多年的隐忍随着这句话尽数喷涌而出。
她就不该心软将孩子交给阮梦月！本以为跟着亲娘怎么也比跟着他们两个老的强，再加上思思一天到晚哭着要娘……
巩老夫人现在就是后悔，悔的肠子都青了！
好好的一个孩子，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阮梦月怒火中烧，猛地抬眼，声音陡然拔高：“我害孩子？我是思思的亲生母亲！天底下哪有亲娘会蓄意坑害自己孩子的？！”
“我拼尽所有护她锦衣无忧，为她谋划前程，你们反倒怪我害了她？”
“哈哈哈，”她大笑一声，心头泛起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委屈，盯着巩老夫人与边氏，阴阳怪气道，“说到底，不过是因为盈盈婚事蹉跎，至今无着落，你们心里失衡，见不得我思思命好，境遇顺遂，有大好前程，便刻意针对，非要将她草草婚配！”
“邱家那么好，为何不将盈盈嫁过去？盈盈还比思思大一岁呢！”
这句问话精准戳中边氏痛处，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再也维持不住端庄体面，站起身大怒道：“我家盈盈婚事耽搁至今未定，到底因为什么，阮梦月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不是拜你那好女儿所致！”
“我边倩芸活了四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心这么坏，嘴这么碎的小姑娘！歹毒到连血脉相连的姐妹都能坑害！”
“若不是看在三弟的面上，你当我愿意管你女儿的破事！”
“边倩芸！空口白牙，休得胡乱攀咬污蔑！”阮梦月眼神骤厉，猛地一巴掌拍桌而起，“我思思安分守己，最是心软善良，从不惹事，一直跟我住在王府，何曾伤害过盈盈，何曾拖累过江家？！”
“边倩芸，你今日须得把话说清楚，敢污蔑我女儿清白名声，我绝不姑息！”
“呵！”边氏若不是顾忌这是在晋王府，早就一口啐到阮梦月脸上去了，“你当你那女儿阳春白雪，在洛都还有清白名声？”
济川侯府现在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多年来因为阮梦月导致的委屈让她双目泛红，索性彻底撕破假面，不再退让：“三弟去后，你有本事，改嫁进王府做侧妃，谁不知你阮梦月是晋王心尖尖上的人？”
“江家众人，不管是父亲母亲，还是大哥大嫂，乃至我们二房，对你这个弟妹掏心掏肺，怜你年纪轻轻就失了丈夫，更是处处为你着想，可你是怎么回报我们的？”
“父亲、大哥、我夫君，两代人兢兢业业，勤勉为官，年年政绩卓着，却年年不得升迁！大哥是怎么从正三品侍郎一步步贬至如今的工部营缮司所正？！”
“寒窗苦读多年，大半辈子抱负被生生耽搁至此！阮梦月，你敢说你与你无关吗？”
听见这话，巩老夫人狠狠闭上眼睛，眼角有水珠漫出。
她那个只会闷头读书做事的老大啊，明明被抢了功劳，受了大委屈却还强颜欢笑对她说：“娘，儿子这辈子就爱修房子！当个所正正合心意。”
边氏还在说着。
“难怪大嫂常年怨怼，日日愤懑，句句痛骂你没良心。从前我尚且觉得她言辞过激，后来总算彻底懂了她的心境！”
“若非世……时局变化，朝中人员更迭，我江家至今难有出头之日！”
她一瞬不瞬盯着阮梦月：“你敢说这一切与你无关？你敢拿你儿子发誓吗？若你阮梦月动江家一根汗毛，你儿子前程尽毁，不得善终！”
“你放肆！”阮梦月用吃人般眼神狠狠瞪着边氏。
“倩芸！”巩老夫人也睁开眼，对着边氏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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