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武话音刚落,阿大深吸一口气。他清楚,今夜若跪地求饶,待董武缓过劲来,绝不会放过他们三人。
没人会留一条不忠的狗,董武这等暴戾之人更是如此。
于是,他自怀中掏出另一包药粉,猛地朝董武扬去。
药粉辛辣呛鼻,董武猝不及防,吸进少许,双眼顿时刺痛,视线一片模糊。
他怒吼一声,凭声响扑向阿大。阿二阿三同时出手,两柄短刀一左一右刺向董武肋下。
董武虽目不能视,但厮杀的本能尚在。他侧身避过一刀,另一刀只划破衣袍,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浅口。他反手一掌拍向阿二。
掌风刚猛,阿二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呕出一口血。阿三趁势一刀刺向董武后心。董武仿佛背后生眼,回身一脚踹在他胸口。阿三倒飞出去,砸翻了桌椅。
短短几息,两人重伤。阿大立在原地,看着董武踉跄着朝他逼近。
药效正在发作,董武脚步渐缓,呼吸越来越粗重:“贱奴,你们……该死……”
他双目赤红,每吐一字都似在喘息,他走到阿大面前,抬手想要掐住他的脖子,但手臂抬到一半,却无力垂落。
阿大看着他,忽然自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铁钎。那不是刀剑,只是一根寻常拨弄炉火的铁钎。前端尖锐,沾满陈年积灰。
董武盯着那根铁钎,眼中头一次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你就用这个……杀孤?”
阿大点头。
他上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将铁钎刺向董武心口。
董武想躲,身体却已不听使唤。他低头,看着那根锈迹斑驳的铁钎没入胸膛,刺得不深,但已足够。
铁钎上淬了剧毒。田守圭给的第二种药。
董武张口,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黑血。他缓缓跪倒,双眼死死瞪着阿大,直至瞳孔涣散。
阿大松开手,退后两步,冷漠地看着董武的尸身倒在血泊里。
屋内死寂无声。
阿大转身拉开房门。
田守圭立在门外,似已等候多时。他朝屋内扫了一眼,面上那副惯常的恭顺笑容终于褪去,只余一片深沉的疲惫。
“收拾干净。”他轻声说。
阿大点头。
田守圭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阿大回到房中,自董武腰间解下那枚西凉将符,收入怀中。
随后他与阿二阿三一同,将尸身拖至床下,扯过被褥掩住血迹。
事毕,三人退出卧房,反手掩上房门。
晨光初现,照在将军府沉寂的屋檐上。
远处传来鸡鸣。
又是新的一天。
董武的时代,于此夜彻底终结。
西凉节度使董武身死的消息,五日后方才传出雁京。
传至江州时,诸侯联军正在府衙内争执不休。马亦怀欲独揽漕运之利,王衍强索盐铁专营,车氏紧盯府库积存。三方僵持不下,公羊墨居中劝解,言辞已尽,但收效甚微。
传令兵奔入堂中,单膝跪地禀报时,堂上静了一刹。
“董武死了?”宣王扬眉,“如何死的?”
“称是旧伤复发,暴卒于雁京将军府。”
王衍嗤笑:“倒是死得轻易。”
车隐摆手:“死了便罢,继续。”
三人旋即重开争执,仿佛方才所闻不过街巷死了一只野犬。公羊墨唇齿微启,终是无言。他望向堂外,秋阳正炽,盛京街市上仍有兵卒逐户搜查,哭喊声隐约可闻。
无人在意董武如何死,为何而死。一条丧家之犬的性命,在这利益棋局上,轻如尘芥。
消息继续向北传递。
消息传至西凉残骑驻地时,已是第七日。
营地扎在雁京以西三十里荒原,三千残骑在此休整。
这些随董武南征北战的老卒,此刻正围坐篝火旁,沉默地嚼着干粮。南下时十万铁骑,如今百不存三,人人面上皆带着风霜。
传令快马驰入营地,将消息送至几位统领帐中。
统领们聚于主帐,听罢禀报,相顾无言。
“暴毙?”一位面有刀疤的老将沉声道,“陛下乃天门境,岂会无故暴毙?”
另一年轻统领冷笑:“田守圭那老狗传的话,能信几分?”
“但将符在他手中。”第三人提醒,“陛下随身那枚西凉将符,如今在田守圭处。”
帐内瞬间静了下来。
将符即兵权。董武在,将符在,他们听令于董武。董武死,将符在谁手,便该听谁令。
“去雁京。”刀疤老将拍案起身,“是真是假,亲眼看了便知。”
次日正午,三位统领率百余亲兵,驰马直入雁京城。
田守圭候在将军府门前。他仍是一身将服,背微驼,脸上挂着惯常的恭敬神情。
见三位统领下马,他快步迎上,躬身施礼,“三位将军辛苦。”
刀疤老将直视着他:“陛下何在?”
田守圭侧身引路:“请随老臣来。”
一行人穿过庭院,步入后堂。堂内已设灵堂,白幡垂挂,正中停着一口棺木。棺盖未合,董武躺在其中,面色青黑,唇色紫绀,显是中毒之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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