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圣望着李阴阳，又扫了一眼雪地里那些横七竖八的身体，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问完了？”他开口。
李阴阳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剑。
身后，郑五行走上前来，站在他身旁。
“师弟”，他轻声道：“这些年，跟着你一同守护剑阁，挺好。”
李阴阳转身看他。
郑五行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透着一股释然：
“五行剑，我练了一辈子。今日，就让它发挥最后一次余温。”
他转身，朝裴圣走去。五色剑光自他身上亮起，金木水火土，轮转交替。
那是他毕生心血，是他悟了一辈子的剑道，以五行相生之理，构筑无懈可击的剑势。
裴圣只平静望着他：“五行剑，确实稀罕。可在唯心剑下，算不得什么。”
他抬手，低声念道：“吾心本无剑，敢断世间缘。剑光映诸天，剑气定死生。”
黑气涌出。
五色剑光与黑色剑气轰然撞上，发出震耳轰鸣。光芒四溅，余波席卷，剑原上碎石飞走，积雪腾起漫天白雾。
五息过后，五色剑光先一步黯了下去，光从边缘开始碎裂，一片片剥落，然后崩散。
郑五行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上，喷出一口血。
他双手撑着地面强行爬起。又冲上去。
剑光崩碎，再爬起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他的剑光越来越暗，气息也越来越弱，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直到第六次冲上去时，那道五色剑光终于彻底熄灭。
郑五行立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里空空的——
剑没了。
他抬头，望向李阴阳。
“师弟……”他张了张嘴，似还想再说点什么。
然后他年迈的身躯轰然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师兄！”
李阴阳悲痛万分，却没有动。
他知道，师兄用命换的，就是让他能多看一眼裴圣的破绽。
他看见了。
郑五行第六剑落下时，裴圣左手慢了半息。
那是破绽。
可这还不够！
他又转头看向八老，眼里带着一丝不忍。
苏和风笑着冲他点了一下头，然后上前，出剑。
启蛰剑，春雷惊蛰，万物复苏。
剑光绵密，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贴了上去。
裴圣一掌拍下，黑气浓稠。
苏和风的剑光随之崩碎，他倒飞出去，撞在石碑上，鲜血从嘴里溢了出来。
他强行咽下，起身，再次出剑。
第二剑。
第三剑。
第四剑。
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弱，却一剑也没停过。
第五剑递出时，剑光散尽。
苏和风站在原处，望着裴圣：“祖师……弟子苏和风，送您一程。”
他倒下，再无声息。
仲暄上前，分光剑出手。
剑光分化，一化十，十化百。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裴圣望着那些剑光，眼里多了几分怀念：“分光，当年我亲手教的太白。”
他抬手，黑气弥漫，所有剑光，无论虚实，尽数崩碎。
仲暄倒飞出去，砸进雪地。
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起不来。
他侧过头，望着苏和风的尸体，嘴角微扯：“苏师兄，今为剑阁鬼，还为剑阁人......黄泉路上，等等师弟......”
然后倒下。
景长明上前，至阳剑出，剑光炽烈，照亮半边天穹。
郁华紧随其后，炽阳剑斩出。
两轮骄阳并立而起，热浪逼人，积雪尽消。
裴圣看着他们，双手齐出，左手接至阳，右手接炽阳，两轮骄阳在他掌心剧烈燃烧。
“至阳、炽阳，天下至阳剑道，莫过于此，可惜，此二剑皆我所创，你二人不过萤火之光，如何与我这轮皓月争辉？”
他双手一合，两轮骄阳撞在一起，轰然炸开。
景长明和郁华同时倒飞出去，落在雪地两端。
景长明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郁华。
郁华也望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而笑。
“师弟，当初练功时让你走神，这下好了......”
“师兄……”
谁也没再开口。
商肃上前一步，白藏剑出。
剑光肃杀凌厉，一剑夺命，那是他此生剑道的尽头，舍弃一切，只余杀意，纯粹的杀意。
裴圣摇了摇头：“白藏。当年传太白时我说——此剑既出，不见血不归。”
他再度抬手，黑气霎时凝剑，迎面撞上商肃。
白藏剑瞬间化为虚无。
商肃倒在原地，但他没有闭眼，只望着远处秦臻的尸身，那个十岁起便跟着他的孩子。
“臻儿，师父……来陪你了……”
瞳孔再无色彩。
澄霄上前，洞虚剑出，剑光缥缈难寻，无隙不入。
裴圣皱了下眉，平静道：“太白凭借此剑还能伤我，可你，还不够格。”
话音落定，他身上黑气升腾，分化无数。
洞虚剑光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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