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萧衍登上高台。
台下，姜云升和郑从龙并肩而立，等待着最后一关的开始。
场边也聚着不少人，有被淘汰的世家子弟，有赶来凑热闹的江湖人，也有天策府的将士。
萧衍清了清嗓，正要宣布第三关的规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忽然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却见一骑快马自官道疾驰而来，马蹄踏碎积雪，溅起一路白雾。
马背上的人披着天策府甲胄，披风在身后扯成一条直线，不等马停稳，他已翻身跃下，单膝跪地。
“报——”
他声音沙哑，又带着明显的急切。
“拒夷关急报！凉戎三十万大军压境！郝连雄亲率铁骑踏雪而来，边关告急！请公爷速速率军支援！”
话音落下，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三十万。
凉戎。
郝连雄。
这三个词叠在一起，压得众人近乎喘不过气来。
冯诸最先回过神来，他脱口而出，连声音都变了调调：“三十万？郝连雄疯了吧？”
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凉戎虽强，但三十万铁骑几乎是倾巢而出了。
郝连雄这是要干什么？要和天策府拼命了？
徐如狗站在一旁，那张阴鸷的脸上浮出一抹笑容，那笑意如刮地严风般寒冷，却又带着几分兴奋。
“管他疯不疯，他来多少，我们杀多少就是了。”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高，但那股子狠劲，谁都能听得出来。
毕竟打仗这种事，靠的从来都不是数量。
萧衍没有动，他站在高台上，目光投向北方——
那是拒夷关的方向。
以他大自在天的修为，千里之外的气息也能感知得一清二楚，他的神识穿过拒夷关的城墙，越过茫茫雪原，落在了关外。
雪原之上，黑压压的铁骑如潮水般涌动，马蹄踏碎积雪，扬起雪雾。战旗翻卷，上面绣着凉戎的狼头。
郝连雄骑马走在最前。
此刻他身着玄色铁甲，肩上披着白貂裘，那张脸，萧衍太熟悉了，但此刻那张脸上的神情，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没有畏惧，没有犹豫，也没有往日那种隐忍不发。
只有意气风发。
在他身边还跟着一骑，正是血蓍婆婆郝连惠兰，她一身戎装，手中攥着一枚血镜，紧跟在凉戎王身后。
三十万铁骑，踏动雪原，压境而来。
萧衍收回神识，站在台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看向台下。
他目光扫过那些远道而来的世家子弟，又扫过那些来看热闹的江湖人，声沉而有力：“招亲之事，暂且搁浅。”
台下议论四起。
萧衍没有理会这些声音，继续道：“现在，所有远道而来之人，皆随我天策府一同前往拒夷关，共御凉戎！”
此话一出，那些世家子弟脸上血色都褪了几分。
御敌？
凉戎三十万大军压境，他们这些人跟着去送死？
一个锦衣年轻人忍不住开口：“萧公爷，我们是来招亲的，不是来打仗的。凉戎扣关，那是天策府的事——”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一道寒光闪过，萧衍腰间的金刀出鞘。
一颗大好头颅飞起，重重摔落在地，滚烫的血溅在雪里，鲜艳刺目。
其他人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再没人敢提出异议。
萧衍冷眼扫过众人，眼神如拒夷关外的风雪：“凉戎扣关，非同小可。”
他声音很淡，淡得似在说一件寻常之事。但身上的那股杀意，任谁都感觉得出。
“尔等既为中州人，理应出一份力。况且，本公是通知你们，而不是商量！”
他目光骤沉，身上多了份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谁若再言退缩——”
“死！”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心头上。
这一刻的萧衍，和之前那个给女儿招亲的公爷，简直判若两人。
他站在那里，周身气息涌动，如山如岳。那股威压，压得一众世家子弟几近喘不过气来。
这才是天策府的公爷，那个坐镇幽州杀人如麻的人，那个让凉戎闻风丧胆的人，那个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人。
没人再敢开口。
那些世家子弟皆低着头，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压着，谁也不敢与萧衍对视。
冯诸上前一步，抱拳道：“公爷，末将这就去点兵。”
徐如狗也道：“神策军随时可动。”
郑从龙站在台下，没有说话，只把手中木枪握得更紧。
姜云升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看着萧衍手里的刀，看着那些噤若寒蝉的世家子弟，看着冯诸和徐如狗脸上的兴奋，看着郑从龙握枪的手。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才是真正的萧衍。
平日里那些温和，那些平和，那些在萧若宛面前，与寻常父亲无异的模样，都只是表面。
如今站在这里的，才是天策府那位真正的公爷！
是那个杀伐果断、冷漠无情的天策公，那个让三十万凉戎大军忌惮了四十年的人！
萧衍收刀入鞘：“半个时辰后，演武场点兵。”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冷冽：“不来者，以逃兵论处，格杀勿论。”
说罢，他转身走下高台。
冯诸、徐如狗、庞元圭、凌寇等人紧随其后。
郑从龙也转身离去。
演武场上，只剩那些世家子弟和看客们了。
有人腿一软，坐在地上。
有人脸色惨白，扶着身旁同伴才能站稳。
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却怕萧衍并未走远，故而不敢大声说话。
他们这些人，从未上过战场，如今被强征去拒夷关，在天策公麾下对阵凉戎铁骑，只怕是十死无一生呐！
姜云升站在原地，望向北方，三十万凉戎大军正陈兵关外。
他想起那日去拒夷关见过的边关将士，想起他们脸上的风霜，也想起他们提到凉戎时惊惧的眼神。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回来时，师父曾说过的话：“去见识见识，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
如今，真正的战场，已经摆在他面前了。
更何况，招亲过第三关的人选，只剩下他和郑丛龙了，以公爷的习性，说不准会把第三关放在战场上。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去。
姜云升长长呼出一口白气，转身，朝住处走去。
半个时辰后，演武场点兵，他不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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