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敬明一路向豫州而行,背上的紫檀剑匣很沉,压得他肩骨发酸。
但他没放下来过,也从没想过要放下去。
他不能放,剑匣里有师尊的剑,有八老的剑,有剑阁一百多人的剑。
背着剑匣就是背负起了整座剑阁。
只要他还背着剑匣,就不会忘记剑阁还未重建,也不会忘记剑阁是如何覆灭的。
师尊他们虽不是他杀的,却也是因自己而死。
若不是他修炼了唯剑诀,裴圣也不会附在他身上,裴圣若不附身,师弟们就不会死,师伯们还有师尊,他们也不会死。
澹台敬明从不在人前显露什么,他脸上永远没有表情,话也永远很少。
有人说他冷,有人说他傲,有人说他天生就是这副样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压着一座山。
而那座山,叫作罪孽!
他早就不想活了,从剑原上醒来的那一刻,当他看见满地尸体时,就已经想死了。
但他不能死。
他是剑阁首席,剑阁还未重建,若他死了的话,师尊他们就真的白死了。
所以他得活着,背负着愧疚与罪孽,一直活着。
离开剑原后,他独自往南走。背着剑匣,一步不停,如今已到阳翟地界。
阳翟是郡城。入城后,街道宽阔,行人往来如织。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他玄色深衣染上了风尘,只背着紫檀剑匣,低头从人群中穿过。
有人多看了他两眼,但没人上前搭话。
他没有任何停留,径直穿过长街,穿过闹市,一路向东。
城东深处,有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口立着两块上马石,石面磨得光滑,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再往里走,两侧是高高的青砖墙,墙头覆着乌瓦,瓦缝里长着几株枯草。
巷子尽头,有一扇黑漆大门,正是那日张晏如带姜云升,拜访过的那家门户。
门环是青铜铸的狻猊,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只有两字,却被人用金粉描过,在冬日的午后中泛着温润的光。
荀府。
澹台敬明在门前站定。
当日姜云升来,走的是侧门,但澹台敬明今日走的却是正门。
他抬手,叩响门环。
片刻后,大门被人打开。
开门的还是那个老仆,须发全白,背微微驼着,一双眼睛却亮得很。他上下打量一眼澹台敬明,又瞥了眼他背上的剑匣,没有多问,只侧身让开。
“夫人吩咐,请公子入府。”
澹台敬明跨过门槛。
庭院还是那个庭院,灰砖墁地,几株老松,中央摆放着几张石桌石凳。澹台敬明穿过庭院,绕过影壁,正堂门开着。
一位美妇人端坐在主位上。
她着一身素净衣裙,发髻高挽,只簪着一支白玉簪。见澹台敬明入内,她起身,在丫鬟的搀扶下往前迎了两步。走动时,裙裾纹丝不动,鬓边金摇亦无半分颤动。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个面容清秀,一个眉目疏朗,正是当初陪姜云升说话的那两人。他们看着澹台敬明的目光里,装着好奇,但碍于礼数,并未出声询问。
美妇人望了澹台敬明一眼,又看了看他背上的剑匣,轻叹一声:“进来吧!”
几人入正堂,分主客落座。
有侍女奉茶,依旧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汤色清碧。
澹台敬明没有动,只将茶盏搁在案上。
美妇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唏嘘:“贤侄今日前来,可是需要什么帮助?”
澹台敬明摇了摇头:“敬明非是来寻帮助。”
美妇人微微一怔。
她与李阴阳、郑五行相识多年,与剑阁也算有些渊源。剑阁覆灭的消息传到阳翟时,她沉默了很久。她也明白澹台敬明如今的处境——
天下人都在找他,那些想夺剑的,想寻仇的,想趁机捞好处的,都藏在暗处等着。
她本以为,这孩子是来寻求庇护的,以荀府的势力,护他一时周全,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却说,不是来寻求庇护的。
“那是……”
澹台敬明并未答话,只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案上。
那东西黑乎乎的,方方正正,看起来毫不起眼。可美妇人目光落上去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澹台敬明放下东西后,当即起身:“东西已经送到,澹台便不多打扰了,告辞。”
他转身就走。
美妇人回过神来,起身挽留:“贤侄,不再多留些时日?”
她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真切。
“如今剑阁虽然覆灭,可这是在我荀府,就算是那些人,也不敢乱来。”
澹台敬明并未回,只继续往向外走,脚步很稳,没有半分迟疑。
走到门边时,他脚步略顿,只扭过半张脸,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不了,谢过夫人好意。只是敬明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归还此物。”
他语气微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毕竟,夫人虽已嫁人,但骨子里流的终究还是刘室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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