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秦岭,层林尽染,色彩斑斓,但在子午谷的幽深峡谷中,却只有一种色调——压抑的苍翠与嶙峋山石的灰黑。
子午道,北起长安子午镇,南至汉中子午河口,全长六百余里,是穿越秦岭最艰险的古道之一。
其名“子午”,意指道路方向与子午线大致平行。
此道开凿于秦汉,以险峻着称,多数路段仅容单人单骑通行,一侧是绝壁,一侧是深涧,更有“五百里石穴”之谓,行军极为困难。
正因其险,南宋在此处的常备兵力并不多,仅在南北两端设有小型关隘,中间依靠烽燧和巡逻队维持治安与警戒。
然而,蒙古灭金后,其游骑侦哨的活动范围急剧南扩,秦岭北麓已不时出现小股蒙古骑兵的身影。
他们或为侦察道路,或为劫掠边民,或纯粹是为了试探宋军防线的虚实与反应。
驻守子午道南段“子午关”的宋军将领,是余玠新任命的踏白将杨弘。
杨弘年不过三十,出身西军将门,自幼熟读兵书,好谋略,尤善利用地形。
他接到吴玠“诸隘皆需严备,寻机歼敌”的指令后,并未像其他关隘守将那样,一味加固关墙,被动防守。
他仔细研究了子午道的地形,发现此道虽险,但并非完全无法通行。
尤其是秋冬季,雨水较少,一些溪涧水浅,反而为熟悉地形的轻兵提供了隐秘通道。
蒙古游骑若想侦察汉中虚实,或进行小规模渗透袭扰,子午道这种险僻路径,反而可能成为其选择。
“与其坐等敌来叩关,不若主动设伏,灭其游骑,挫其锐气,亦可使敌知我子午道有备,不敢轻易深入。”
杨弘对麾下都头们如此说道。
他手下兵力不多,子午关常驻仅五百人,但多为久驻秦岭的山地兵,熟悉地理,吃苦耐劳,擅长山地奔袭和小股作战。
杨弘精心选择了三处设伏地点。
一处在“黑水潭”,此处谷道稍宽,有水潭可供人马歇息,是过往行旅惯常的歇脚点,易于吸引游骑。
杨弘在潭边密林及两侧崖壁灌木丛中,埋伏了二百弓弩手,并设置了绊索和窝弓。
另一处在“一线天”,此处两崖夹峙,天空仅余一线,道路从崖下石缝中穿过,是天然的伏击场。
杨弘派人在崖顶堆积了大量擂石,并安排了五十名敢死士,携带火油、柴草,准备火攻。
第三处在“鹰愁涧”,需经过一道凌空木栈道,栈道年久失修。
杨弘并未修复,反而做了更隐蔽的破坏,只在关键处虚搭,下面则是深不见底的涧水,安排了水性好的士卒潜藏附近,准备在敌军上栈道后,突然发难。
伏兵安排妥当,杨弘又派出精干斥候,扮作采药人、猎户,远出子午道北口附近活动,故意“泄露”子午道守备松懈、有小路可通汉中的消息,意图“引鱼上钩”。
蒙古游骑果然中计。
一支约百人的蒙古骑兵队,在一名骁勇的百夫长率领下,自长安方向南下,意图穿越子午道,侦察汉中宋军布防。
他们轻装简从,一人双马,携带十日干粮,行动迅捷。
这些蒙古骑兵,生长于草原,惯于平原驰骋,对山地行军本不擅长,但仗着马匹耐劳,士卒悍勇,依旧闯入了这“五百里石穴”。
起初,路程虽险,但并未遇到像样的抵抗,只有几处废弃的烽燧和少量宋军斥候的骚扰,被他们轻易击退或甩掉。
这让他们产生了轻敌之心,认为子午道宋军果然空虚,道路虽难行,但并非不可逾越。
这一日,午时前后,他们抵达“黑水潭”。
人马俱疲,见潭水清澈,周围地势相对开阔,便决定在此歇息饮马,埋锅造饭。
百夫长虽派出数骑在四周警戒,但注意力主要放在来路和前方谷道,对两侧看似平常的密林和崖壁,并未过多在意。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就在他们眼皮底下的灌木丛中、崖壁石缝里,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弓弩的准星,已悄悄对准了那些毫无戒备的身影。
“放!”一声尖锐的唿哨骤然响起。
霎时间,机括声、弓弦振动声大作!密林和崖壁上,箭矢如飞蝗般激射而出,目标是那些下马休息、围坐在一起的蒙古骑兵。
距离不过三四十步,几乎是弓弩威力最强的范围。
锋利的箭镞轻易穿透了蒙古骑兵轻便的皮甲,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十余名蒙古兵当场毙命,更多人受伤。
“有埋伏!上马!冲出去!”百夫长又惊又怒,嘶声大吼,翻身跃上马背。
然而,已经迟了。
埋伏的宋军弓弩手并未现身,只是躲在隐蔽处,进行第二轮、第三轮速射。
与此同时,预设的绊索被拉紧,数匹惊马被绊倒,将背上的骑兵摔出。
窝弓也从地面弹起,射向马腹和人腿,蒙古骑兵陷入短暂混乱。
“不要恋战!向前冲!”百夫长很果断,知道在此地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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