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阁的清晨,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
往日此时,各峰弟子早已开始晨课,琴音、歌声、诵经声交织成一片,整座山门都洋溢着生机。但今日,所有弟子都默契地放轻了脚步,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主峰之巅,天音殿前的广场上,连夜清理过的地面依旧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那是昨日血战的印记。禁地入口处,一道新的禁制已经布下,由静仪师叔亲自镇守。
殿内,苏沐瑶跪在祖师堂中。
她的面前,是三排层层叠叠的牌位——天音阁历代阁主。最前方的空位上,一块崭新的牌位刚刚立起,上面刻着七个字:
第三十六代阁主玄音子之位。
苏沐瑶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一夜。
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牌位,看着那个崭新的名字。烛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殿门轻轻推开,静仪师叔走了进来。
她在苏沐瑶身侧跪下,也朝着牌位叩首三次,然后侧头看向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师侄——不,从现在起,是阁主了。
“沐瑶,”她轻声开口,“天亮了。”
苏沐瑶没有动。
静仪师叔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搭在她肩上:“阁主之位空悬,宗门不可一日无主。按规矩,七日内必须举行继任大典。但……”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
“但凌霄宗、天衍宗、焚天谷的人,已经到了山门外。”
苏沐瑶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转头,看向静仪师叔。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没有泪痕,没有红肿,只是眼底深处,有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疲惫。
“他们来得好快。”她的声音沙哑,却平稳。
静仪师叔点头:“不止他们。青霞宗、玄冰殿、神剑山庄的使者,也在路上了。最多三日,六宗齐聚。”
苏沐瑶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来。
跪了一夜,她的膝盖早已麻木,身形微微晃了晃,但很快稳住。
“师尊的丧事,继续操办。”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常,“继任大典,定在七日后。这七日,我要进天音殿,接受历代阁主传承。”
静仪师叔一怔:“沐瑶,你刚突破天神境不久,根基未稳,此时接受传承……”
“正因为根基未稳,才更需要。”苏沐瑶打断她,“六宗来者不善,师尊刚去,他们必然要借机发难。没有足够的实力,这阁主之位,我坐不稳。”
静仪师叔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了。
那个曾经在师尊面前撒娇、偶尔会露出少女羞涩的沐瑶,似乎在这一夜之间,长大了。
不,是蜕变了。
“好。”静仪师叔点头,“我去安排。云昭那边……”
苏沐瑶眸光微动,但很快恢复平静:“让他好好养伤。这七日,有他在外面守着,我才能安心进天音殿。”
——
杏林院。
云昭盘膝坐在竹林中,周身灵力缓缓流转。经过一夜调息,昨日强行催动神棺带来的反噬已经消解大半,但心口那道印记依旧隐隐发烫。
幽的虚影在吞噬那枚暗红晶石后,便陷入了沉寂。无论云昭如何呼唤,都没有任何回应。但云昭能感觉到,神棺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变化——那种变化缓慢而深沉,仿佛一头巨兽在沉睡中翻身。
“主上。”
星衍老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虚弱,但比昨日好了许多。
云昭睁开眼,起身扶住他:“星衍,你该躺着。”
星衍老祖摆摆手,在旁边的青石上坐下,喘息片刻,才开口道:“老夫这把老骨头,死不了。倒是主上,神棺的情况……”
云昭沉默了一瞬,将幽出现、吞噬晶石的过程说了一遍。
星衍老祖听完,久久不语。良久,他才长叹一声:“原来如此……神棺之中,竟还藏着这等隐秘。那位‘幽’前辈,恐怕就是传说中的‘起源之主’吧。”
“起源之主?”
“上古传说,万界初开时,有七位‘源主’应运而生,分别执掌起源、终结、时空、生死、因果、轮回、造化。后来不知何故,七位源主相继消失,只留下一些传说。”星衍老祖缓缓道,“若老夫猜得不错,幽冥神棺,便是起源之主的遗物。那位‘幽’前辈,便是起源之主留下的一缕残魂。”
云昭怔住。
他一直以为,神棺是某位上界大能炼制的至宝,却没想到,它的来历竟如此古老。
“那渊寂之主……”
“恐怕是七位源主之一的对立面。”星衍老祖面色凝重,“若渊寂之主也是源主级别,那他的本体,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云昭沉默了。
他想起血渊深处,那个自称“渊寂之主投影残骸”的存在最后说的话——你是它的新宿主,你的心,够了。
它,指的是神棺。
心,又是什么?
“云昭哥哥!”
青禾的声音从竹林中传来,打断了云昭的思绪。她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欣喜:“婆婆醒了!婆婆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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