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幽冥族地为云昭一行人举办了盛大的接风宴。
说是盛宴，其实很简单——没有外界那种珍馐百味、琼浆玉液，只有族人们各自带来的拿手小菜，和一壶壶温润的果酒。但那种质朴的热情，却比任何盛宴都更加温暖人心。
幽江雪坐在云昭身边，一只手始终握着他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她的神智比刚出禁地时清醒了许多。悟净的诵经、璇玑的安神符、青禾的玉佩、蓝蝶的蛊虫……众人的心意汇聚在一起，如同一道道温暖的光，将她恍惚了六十年的神智一点点拉回现实。
“娘，您尝尝这个。”云昭夹了一块不知名的山珍，放入她碗中。
幽江雪低头看着那块山珍，又抬头看着云昭，眼眶微微泛红。
“好。”她轻声道，夹起那块山珍，小口吃着。
云昭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
这就是有娘的感觉吗？
有一个人，会永远牵挂你，永远等着你，永远……爱你。
苏沐瑶坐在云昭另一侧，不时与幽江雪轻声交谈。两个女子之间有一种奇妙的默契，无需多言，便能感受到彼此的善意。
青禾坐在幽江雪对面，时不时偷看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幽江雪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她微微一笑，青禾的脸瞬间红了，手足无措地摆弄着衣角。
蓝蝶小声对璇玑道：“青禾好可爱。”
璇玑点头，眼中带着笑意。
阿紫则完全放开了，在席间跑来跑去，一会儿给这个添酒，一会儿给那个夹菜，忙得不亦乐乎。幽若坐在一旁，看着这个活力四射的小姑娘，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悟净依旧是一副淡然模样，只是偶尔看向云昭母子时，眼中会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幽寰宇举起酒杯，看向幽江雪。
“江雪，”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杯酒，敬你。”
幽江雪看着他，也举起了杯。
幽寰宇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六十年了。这六十年，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对不起你。”
“当年的事，我知道你心中有怨。但我……”
他说不下去了。
幽江雪摇摇头，轻声道：“大哥，别说了。”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我出来之后，想了很多。你把我关起来，固然是囚禁了我六十年，但也保护了我六十年。若是当年你放我出去，我早就死在影枭手里了。”
“我能活着见到昭儿，能活着见到疏月……都是因为你。”
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杯酒，是我敬你。”
幽寰宇看着她，眼眶泛红。
他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
宴席散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云昭陪着幽江雪，回到幽寰宇为她安排的住处——一间不大却十分雅致的石室，里面有床榻、有桌椅、有一盏长明的灯火。窗外，可以望见远处连绵的黑色山脉，和夜空中那永不消散的银蓝色光晕。
幽江雪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昭儿，坐。”
云昭在她身边坐下。
幽江雪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
“让娘好好看看你。”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云昭的脸，从眉眼到鼻梁，从脸颊到下巴，一寸一寸，仿佛要把他此刻的模样永远刻在心底。
“你长得真好看。”她喃喃道，“像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但又比他有灵气。”
云昭微微一笑。
“父亲也这么说。”
幽江雪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他还好吗？”
云昭点点头，将云疏月这些年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如何在下界找了她三十年，如何回到上界又找了三十年，如何被云家认祖归宗接任族长，如何一拖再拖没能去下界接他……
幽江雪听着，眼泪无声滑落。
“傻瓜……”她喃喃道，“真是个傻瓜……”
云昭握住她的手。
“娘，父亲在等您。等我们回去。”
幽江雪看着他，泪中带笑。
“好。我们回去。”
——
母子俩说了很久的话。
从云昭的童年，到他的成长，到他被卷入上界后的种种经历。幽江雪听得时而揪心，时而欣慰，时而心疼得落泪，时而又忍不住笑出声。
当云昭讲到青禾在北荒山救他的那段时，幽江雪的眼睛亮了。
“那个小姑娘……就是刚才一直偷看我的那个？”
云昭点头。
幽江雪笑了。
“好孩子。”她说，“是个好孩子。”
当云昭讲到苏沐瑶时，幽江雪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个苏阁主……你很喜欢她吧？”
云昭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是。”
幽江雪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那就好。”她说，“娘看得出来，她是个好姑娘。她对你的心意，娘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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