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音阁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与从前不同。
从前是战后的喘息,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如今的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淀。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那种诡异的宁静。
——
云昭每日依旧早起,站在听潮峰顶的老松下,望着远方的云海。有时一站就是半个时辰,什么也不想,只是看着。
苏沐瑶偶尔会来陪他,两人并肩站着,不言不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这一日清晨,云昭照例站在老松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却不是苏沐瑶。
“师弟。”
悟净的声音。
云昭回头,看到悟净缓步走来。他今日没有穿那身灰扑扑的僧袍,而是换了一件崭新的灰色僧衣,虽然依旧朴素,却整洁了许多。
“小师兄,今日怎么起这么早?”云昭问。
悟净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贫僧这几日,一直在想一件事。”
云昭转头看他。
悟净的目光落在远方的云海上,缓缓道:
“师弟,你有没有想过,渊寂为何要等三年?”
——
云昭愣住了。
渊寂为何要等三年?
这个问题,他从未深想过。
“因为封印松动需要时间?”他试探道。
悟净摇摇头。
“不止。”
他转身,看向云昭,目光深邃如渊。
“师弟,贫僧的十世记忆中,有一些关于渊寂的片段。那些片段告诉贫僧——渊寂从不做无谓的等待。”
“他等三年,必有原因。”
云昭沉默。
悟净继续道:“贫僧这几日一直在推演。推演的结果……”
他顿了顿,轻声道:
“很不好。”
——
云昭的心微微一沉。
“小师兄,你推演出了什么?”
悟净摇摇头。
“看不清。”他说,“但贫僧看到了一些画面。”
他闭上眼,仿佛在回忆那些画面。
“我看到一片废墟。天音阁的废墟。”
云昭的手,微微握紧。
“我看到无数人倒在血泊中。有贫僧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我还看到……”
他睁开眼,看着云昭。
“看到你站在一片黑暗中,浑身是血,对着虚空怒吼。”
——
晨风吹过,老松的枝叶沙沙作响。
云昭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良久,他开口。
“小师兄,你怕吗?”
悟净看着他,微微一笑。
“怕。贫僧也是人,当然怕。”
他顿了顿,轻声道:
“但贫僧更怕的,是师弟你一个人面对那一切。”
云昭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小师兄,我不会是一个人的。”
悟净点点头。
“贫僧知道。”
——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悟净转身离去。
云昭独自站在老松下,望着远方的云海,脑海中却不断浮现悟净说的那些画面。
天音阁的废墟。
倒在血泊中的人。
他对着虚空怒吼。
那是未来吗?
还是……只是推演中的一种可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未来如何,他都必须做好准备。
做好最坏的准备。
——
早膳后,云昭来到神棺世界。
他径直走向起源殿。
自从幽消散后,这座殿宇就成了他最常来的地方。殿中残留的源主意志,让他对“源主”这个境界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知道,自己虽然已是神王中期,但距离真正的源主,还差得很远。
可他没有三年时间慢慢修炼了。
他需要更快。
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得更强。
起源殿深处,有一座小小的石室。
石室中,只有一张石榻,一盏孤灯。
那是幽曾经坐化之地。
云昭在石榻前跪下,闭上眼。
“幽前辈,”他轻声道,“您说,我是您选中的人。您说,我能完成您未竟的事。”
“可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我不知道,三年后那一战,我能不能赢。”
“我不知道,能不能保护所有人。”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我会尽力。”
“用我的命。”
——
石室中一片寂静。
只有那盏孤灯,微微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
云昭睁开眼,站起身,走出石室。
身后,那盏孤灯忽然亮了一瞬。
仿佛有人在回应。
又仿佛只是风吹过。
——
从神棺世界出来时,已经是傍晚。
精舍前,众人已经聚齐。
苏沐瑶坐在石台上抚琴,琴音悠扬。青禾和蓝蝶在一旁听着,偶尔低声交谈。璇玑端着茶盏,闭目品茶。阿紫趴在青禾膝头,已经睡着了。
悟净没有来。他还在禅院中诵经。
云昭走过去,在苏沐瑶身边坐下。
琴音未停,依旧悠扬。
一曲终了,苏沐瑶转头看他。
“想通了?”
云昭摇摇头。
“没想通。但想通了也没用。”
苏沐瑶微微一笑。
“那就不想。”
云昭看着她,也笑了。
“嗯,不想。”
——
远处,夕阳沉入远山。
暮色渐浓。
天音阁的钟声响起,悠远绵长。
新的一天,即将结束。
而明天,还会是新的开始。
——
就在此时——
一道流光从天际疾射而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落在精舍前。
是璇玑的传讯符。
璇玑脸色一变,伸手接过。
片刻后,她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云昭。”
云昭站起身。
璇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衍星天阁来讯——归墟那边,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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