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晋国正在风雨飘摇之时,南方的楚国却迎来了复兴。
公元前479年,楚都郢城的残阳里,断壁残垣间还留着十年前吴师破城的焦痕。十岁的熊章身着粗布王袍,一步步踏上朝堂的青石阶——这一年,他刚从一场宫廷乱局中复位亲政,成为真正执掌楚国的君主。早在十年前的公元前489年,父亲楚昭王病逝,未满周岁的他便被令尹子西、司马子期拥立即位,是为楚惠王,因年幼无法理政,朝政全由两位叔父兼大臣执掌。
谁料亲政前夕,王族白公胜因不满子西伐郑缓行、转而救郑,以献捷为名攻入郢都,杀死子西、子期,将楚惠王囚禁于王宫高府。危急之际,大夫屈固冒死将他从密道救出,藏于楚昭王夫人府中避险。直到叶公率师勤王,平定白公胜之乱,楚惠王才得以复位,于十岁这年正式亲政。阶下群臣或窃窃私语,或面露忧色,有人暗忖“稚龄主少,难撑危局”,有人主张“急伐吴国以雪前耻”。楚惠王却始终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半块残缺的玉佩——那是父亲楚昭王临终前交给她的,玉佩上的龙纹已被战火熏黑,一如楚国此时的国运,也映着他十年隐忍、九死一生的过往。
“诸卿静声。”稚龄君主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没有丝毫孩童的躁进,“吴师虽退,楚地未安,此时伐吴,是自寻死路。”他抬眼扫过群臣,目光落在几位主战的老将身上,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先安内,再图外——这,便是寡人治国的第一步。”
楚惠王的“安内”,始于一把整顿吏治的“铁尺”。亲政三月,他便下令清查全国郡县,派亲信大臣微服暗访,收集官吏贪腐、懈怠的罪证。当三份弹劾奏疏摆在案上时,朝堂震动——被弹劾的三位守吏,皆是楚昭王时期的老臣,其中一位还是他的远房叔父。
叔父自持辈分,在朝堂上大声辩解,甚至以“宗室颜面”相逼。楚惠王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却语气坚定:“宗室?楚国的宗室,是守护百姓的屏障,不是搜刮民脂的靠山!”他当即下令,将三位罪吏当众斩首,抄没家产补偿百姓,又提拔六位清廉勤政的地方小吏主持政务。
行刑那日,郢都百姓围在街头,看着昔日作威作福的官吏伏法,有人落泪高呼“楚王英明”。楚惠王站在城楼之上,望着下方的人群,对身边的大臣说:“官清则民安,民安则国兴——寡人要的,不是震慑,是让楚国人相信,楚国还有希望。”
比起铁腕整吏,楚惠王更懂“养国”的道理。他深知楚国的根基在农耕,便脱下王袍,换上布衣,亲自带着官吏前往云梦泽畔的农田。春寒料峭时,他蹲在田埂上,接过老农手中的锄头,试着翻土;盛夏酷暑时,他顶着烈日,查看水渠的疏浚情况,额头上的汗水滴进干裂的泥土里。
“河水要引到田埂边,才能浇到庄稼根上。”老农见他实在辛苦,忍不住劝道,“大王万金之躯,不必如此劳累。”楚惠王擦了擦汗,笑着摇头:“寡人是楚国的王,楚国的庄稼不收,寡人便无饭可吃。”他当即下令,征调民力疏浚江汉河道,修筑灌溉水渠,又减免受灾地区的赋税,让百姓安心耕种。
在手工业上,楚惠王更是个“懂行”的君主。他常去郢都的工坊,看工匠们铸造青铜、雕琢漆器。见工匠们因熔炉温度不足,铸出的兵器不够锋利,他便命人改进熔炉,找来懂冶金的越人传授技艺;见漆器纹饰单调,他鼓励工匠们借鉴云梦泽的鸟兽、草木纹样,大胆创新。
有一次,工匠们造出一件彩绘漆器豆,纹饰精美、色彩艳丽,捧着献给楚惠王。左右大臣都劝他留作御用,他却摆摆手,让工匠们将漆器拿到集市上售卖:“好东西,要让百姓看得见、买得起,楚国的手工业才能兴起来。”在他的扶持下,楚式青铜兵器愈发锋利,漆器更是独步天下,通过贸易传遍诸侯,楚国的府库渐渐充盈起来。
十年隐忍,楚国国力日渐复苏,朝堂清明,百姓富足,军队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锐气。此时,越国趁吴国衰落崛起,企图染指楚国的南方疆域;而依附晋国的蔡国,也时常在边境劫掠,挑衅楚国的底线。
群臣再次请战,这一次,楚惠王没有拒绝。但他没有急着出兵,而是召来将领们议事,仔细询问敌我态势、粮草储备,甚至画出地图,标注每一处关隘。有人劝他“速战速决”,他却摇头:“伐国,不是赌气,是要一战定乾坤。”
公元前447年,楚惠王派大将公孙宁率军伐蔡。出兵前,他亲自到军营送行,将一壶酒递给公孙宁:“蔡国依附晋国,欺压楚国多年,今日一战,既要胜,也要让蔡国人知道,楚国不会滥杀无辜。”
楚军带着精良的青铜兵器、充足的粮草,一路势如破竹。蔡国国君派人向晋国求援,可晋国正陷入内乱,无暇南顾。楚军攻破蔡都那日,公孙宁按楚惠王的吩咐,严禁士兵劫掠百姓,只将蔡国国君擒回郢都。楚惠王没有杀他,而是将他安置在楚地,让蔡人继续保留自己的习俗——此举不仅收服了蔡地百姓的心,更震慑了周边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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